“呃,臣指天为誓。”我赶紧下跪起誓。

    话说,我都多久没跪过太子了……

    “这东宫里的内侍,我亲近的不多,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人。”太子叹了口气,“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纰漏,不过三弟府上,就未必是铁板一块了。我在他府上,还是安插了几个人,虽然称不上重要,但是决计这些情报不会有差错。”

    这一点我是深表理解的,这些大宅,包括相府、驸马府,肯定都有各家的眼线,无可避免,太子的方法——只亲近自己信的人,是唯一保险的做法。

    “今天早上,本宫的卫率里送来的消息。”太子不知不觉间,自称都换了,他站起来走到他的书桌前,拿起一张藏青色的纸,递给我。

    墨水的颜色很暗,我要费点劲,才能分辨出来上面的字。

    大约的意思是,吴王有借用蜀王之力调用羽林卫的意图。

    “这……”我有点不敢相信,逼宫有很多种,兵变无疑是下下之策。

    “本宫也不敢相信。”太子又开始背着手来回踱步,“但是传信的人是钟离融,六姐府上的人,是郭珝真亲提拔于草莽之中的,而且颇有才能,他既然都这么说,就由不得我不信了。”

    钟离融?我想起很久以前被太子指着,据说要“和吴王过招”的那个骨架奇特的男人。

    “珝珩现在在金吾卫也不是什么有分量的头目,何况他心地实在,我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亲信,卫率也不可全信,我手上,没有多少能控制的军士。”太子走到我面前停住,“庄陆贤弟,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我木掉了。

    蜀王才回来不过半月,吴王就已经开始利用蜀王当时在军方留下的势力了,我都不敢想他为此谋划了多久。

    “太子殿下,臣该死。”我心里惊骇,我当时是傻x了才会觉得吴王是为了全兄弟情谊,他分明就是把我当枪使了。

    “唉,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太子焦躁的走了两步,“我叫你来不是要听你谢罪的,快说怎么办,才是真的。”

    能怎么办,我又不能一个毫毛变成几万精兵,“太子既然现在手上有权,不如整顿一下十六卫,能拔下来的就拔下来,拔不掉的就架空,就算真的乱了,威胁也能小些。”

    太子揉揉太阳穴,“你是不知道我那九弟的能量,看着是玩世不恭,可是军方那些重臣,却没一个不买他面子的。当初也是因为那些老臣都看他不争皇位,想着明哲保身,与他亲近,却不知道朱明恪……唉,现在他天天陪着父皇,不就是打着不让我单独面见父皇的心思么。”

    军方重臣……我艰难张口,“军方重臣,总不会是……”

    “若真是我和九弟对上了,那么敏宥和张护只要家里一句话,便得袖手旁观。”

    我哑口无言。

    齐家乃是将门世家,所有功勋都是刀口上舔血挣来的,张家则是四世三公,代代都是手握重兵的,若是连这两家都被压住,蜀王的能量可见一斑。

    “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咽了口口水。

    “九弟从小喜好武事。”太子耸肩,“于是父皇为他找了不少老师,都是些重臣,深谙用兵之道,九弟天赋过人,而且不计上下之分,便是市井小民,他也肯屈尊求教,因此很得那些师傅的喜欢,都肯认他做关门弟子。若是父皇没有明确说什么,九弟的那些师傅,就是不帮他,也不会为我说一个字。”

    对此我只能表示摊手,朱瑱咏宠爱儿子,给儿子找最优秀的老师,当然是没什么错,只是谁想到那个暴力倾向的蜀王竟然是个人格分裂,这么的受人喜爱。

    “要不,就九弟这些年犯下的乱子,不够死罪,贬为庶民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这也是为何你与庄相公都是文臣,我却只能和你说这事。定国公虽然威望极高,但是必然不会掺和此事,只愿四弟能早日回来,西平侯不知能否引为助力。”太子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我表示,即使是太子压力也很大啊,我那个看上去腹黑又滑头的师兄,会帮他才怪了。

    “太子既然已是太子,就不必过虑,吴王若是动兵,那便是乱臣无疑。”对于这一点我还是笃定的,太子监国这段日子,也算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没有失德之处,怎么能那么容易被掰倒。

    太子点点头,“我并无失德之处,想来他也没有什么借口。走吧,陪我到天星苑喝一杯。”

    “那这些……”我指指桌上的表章。

    “教人送到政事堂去就是。”

    于是我还没有时间回味我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就被太子给弄的心情低落,而且,这种事情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不能传第三人之耳的。

    不过不怕酒后误事吗……我有点担忧的说。

    还好太子只是小酌几杯,抱怨了一番之后,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说是回家,时间还不算晚,我这一肚子的疑问和阴郁,本来想回相府的,但是现在相府就母亲,而且还不知道在不在,回去也没意思,想了想,我干脆就打马去了定国公的府上。

    定国公正在演武场上和杜凌交手,看上去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我忘了是谁告诉我的了,智将以经验取胜,越老越成精,我看定国公就是要成精了。

    “定国公,小侯爷来访。”一个家丁看我来了,赶紧走到场边喊了一声。

    定国公一声低喝,一枪把杜凌逼退了好几步,然后收势朝我走来。

    “庄陆,老夫看你眉眼不展,想必又有什么疑惑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定国公了解我,我赶紧点头哈腰的表示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顺路?你是要到阳关去?经过我这儿顺路……”定国公完全不给面子的拆穿我,“有话直说就是。”

    周围几个家将都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他们都是以前跟定国公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向来只懂效忠,才不认你什么名利——这一点我很是羡慕。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挑次要的说,“师兄在蜀地怎么样了?”

    定国公斜眼看我,“怎么?太子看上谢蓝了?”

    呃,这话说的,“定国公明察。”

    “唉,谢蓝那人怎会为人所用。”定国公摆摆手,“我倒是担心你,入局太深,如今怕是很难出来了。”

    喂,这什么意思,我也是无奈的,要不是一开始就太引人注目,当了太子的伴读,我是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但是若不是给太子做伴读,我也不会娶了溧阳。

    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不过如是。

    “开始你是迫于无奈,如今,可得掌控自己。”定国公敲敲我的肩膀,“你身份本就不同他人。”

    我点头称是。

    “谢蓝那人倒是奇怪。”定国公摩挲了一下胡须,“连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我叉手站着,等着定国公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道他今年三十二岁,十三年前我和宁侯在洛阳城郊狩猎,倒是看见他昏倒在路旁,身体极弱,就带了回来,不过他倒有几分天赋,可惜记忆尽失,我便让他入了我府上的户籍,他倒是见解独到,眼光犀利,靠着自己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我目瞪口呆。我那个看上去确实比较特别的师兄竟然身世也这么特别……

    “谢蓝经历不同凡人,也确实不是凡品,虽然老夫教他多年,却看他不穿,但是他对你,对我的心意,却是真诚的,许多事情我都比不上他,想必之前是个世家名门的贵子,要不了多久魏王也会回来的,到时候,只要是谢蓝说的,你照做,就定无差错。”定国公非常严肃的让我“听师兄的话”。

    “弟子明白。”我赶紧答应着。

    “谢蓝曾经说过些有意思的话,”定国公又揪揪胡子,“莫把鸡蛋装在一个筐子里。呵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说的倒有意思。”

    我心里一汗,定国公明着说师兄的话有意思,暗地里分明是在提点我。

    “我是老了,这些事情不想掺和。”定国公站起来,背着手往屋里走,“你自己须得看明白。”

    “弟子知道。”我目送他进屋。

    看看天色,我也差不多该回府了。

    我还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至少回府的时候要表现的淡定一点吧……有内涵的深沉攻才受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似乎好像有点突兀的感觉 。

    但是也不能让两只一直腻在床上啊ㄟ( ▔, ▔ )ㄏ

    有内涵的小攻才受欢迎。

    小庄要干巴爹啊……

    53

    53、第 53 章 ...

    话说自从太子只到吴王开始往军队里埋钉子之后,心情变的异常焦躁,一天三次的往门下省跑,也不嫌累,把薛亢那几个气的要死,因为我翘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基本上,太子拽着我,就跑到天星苑去喝酒,喝差不多就回家。

    “公子今天又回来这么早,莫不是太子又带公子去了天星苑?”我二十岁生日之后的某个大雪天,我湿了身,回到落星阁换衣服,溧阳这天也没有出去,见我狼狈的回来,试图调戏我。

    “是啊。”我冷的全身发抖,雪都把我的身体给打透了。

    溧阳帮我把外衣脱了下来,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我没有办法让丫鬟来伺候换衣服,每次都烦劳这位贤妻。

    她帮我把衣服脱了下来之后拿准备好的软巾把我身上细细擦了一遍之后又擦了点精油,等我都有点出汗了才罢手。

    当然中间舍去1000字调戏我的情节。

    “公子还冷么?”溧阳的鼻尖都有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不冷了,都要出汗了。”我把她鼻子上的汗拂了,“今天这雪下的太邪乎。”

    溧阳帮我捏捏肩膀,“饿了么?”

    “……我刚从天星苑回来。”

    我很享受的闭眼歇了一会,“哎,我最近很少见到吴王了。”这个事情真是让我比较奇怪的一件事,莫非他真忙着在军队里到处拉拢?

    “啊,三哥今天晚些时候要到府上来。”

    噗……庄陆,我让你多嘴!

    “啊……哦……”

    于是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又变的奇奇怪怪,如果不是因为溧阳,我会跟吴王有这么多牵扯么?!

    可惜没有如果,有如果我也不知道。

    所谓冥冥之中天注定,不过如此。

    这一次吴王是自己来的,穿的很简单,这么大雪也没有坐马车,一进屋子,我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还是做出一副很谦谦君子的样子,累不累啊。

    “吴王殿下。”我赶紧让人把火盆挪到他面前,然后在他手里塞了一杯热茶,“怎么不驾车来。”

    “咳。”他看看溧阳,又看看我,“本王最近怕是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

    你是在告诉我太子跟踪你么?

    “那吴王还是小心点。”我避重就轻的答了一句,“吴王殿下用晚膳了没有?要不要在敝府上用一点。”

    溧阳有点担心的看看我,没有说什么。

    “不必不必,我方才出门之前用过了。”吴王赶紧摆手,我看他手指都僵硬了,还是蹭蹭脖子,把自己凉的打个激灵。

    真是,这个什么习惯,我也用指尖刮刮脖子,有那么好玩么?

    他看到我做这个动作,竟然眯了眯眼睛,有点诡异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