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凌拿着授权书,将五份合同签到手,去超商和种子中心买了周黍需要的全部。

    第一时间和邱山返回青叶县。

    她的意思,不在县城停留,直接去四槐树镇。

    因为这一两天,周黍在电话里跟她讲了好几种种地的方法,她有的明白,有的不太明白,必须面对面进行沟通。

    然而邱山在靠近青叶县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说要去县城走一趟。

    孙凌无语:“你这样,纯粹浪费我时间!”

    两人在南兴区逗留这几天,共同承受褚子高的强大压力,已经结成了伙伴关系。

    说话自然没了顾忌。

    邱山有点吊儿郎当道:“总是有好处才去的!”

    孙凌真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公务,但到了县城,邱山去跟巡逻队的兄弟们打了个招呼,之后直奔邮局。

    没干别的,就领了个包裹,一个结结实实的木头箱子,里面冒着泥土的气息。

    她好奇,拆开封条,里面是仔细包裹好的十来种藤本植物。

    一半各种花藤,一半仿佛是葡萄藤,都是野外野生的原种。

    孙凌无语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务?”

    邱山拍了拍包裹上的收信人名字,跟周黍相关的事,都是公务!

    可孙凌关注的是寄信人,她努力辨认了会儿,秦云榛三个字龙飞凤舞,写得还挺好看。

    这名字常听周黍说起来,因为总有外地来的包裹,她一收就说,秦云榛给寄的花种子。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了。

    男人对女人,有事没事送礼物。

    不管是植物,种子或者花,能是什么意思?

    孙凌目光囧囧地转向开车的邱山:“邱山,你老实交待,这个人是不是——”

    在追求周黍?!

    可问题是,褚子高那边还虎视眈眈的呀!

    邱山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自家兄弟嫌活着不够刺激,所以要给自己找点能刺激死的事情做。

    孙凌羡慕极了:“难道这就是美女的世界?”

    美女的世界怎么样,周黍是不知道了。

    但农民的世界怎么样,她体会十分深刻。

    头发根被汗水浸透,指甲缝里全是泥,衣服从头到脚没干净地方。

    形象什么的,是没办法顾忌了。

    周黍请了镇上人吃过乔迁新居的饭,之后一直在思考红薯和土豆的种植问题。

    当然,黄瓜、番茄和蘑菇这几种,因为价格比较高,利润可观,能一直在大棚里施展。

    但红薯和土豆呢?一种就几百上千亩,难道都上大棚?

    可不用大棚的话,直接种在地里,难免会接触到没有处理过的原始土壤和天降雨水。

    这些东西里带了各种病菌,生产出来的红薯和土豆一定不会达到巡夜军的验收要求。

    所以她翻来覆去地试验,怎么遮挡风雨又不耽误阳光,怎么隔绝土壤又不影响植物生长。

    为此专门腾空了一个大棚,到处都是她用土能力夯出来的,高两三米的大土槽。

    方擎看不懂地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周黍敲了敲石头一样硬的土槽,问道:“棚里做满这种槽,里面填基质来种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坚硬如石的大土槽做种植槽,可隔绝地下土壤的病气。

    顶棚遮风挡雨,让外界的水和污染物不会碰到基质和植株。

    这就是她至今以来种植的基本思想。

    方擎观察了一会儿,试了试高度,若填满基质,人不必弯腰就能操作,实在省力。

    但这样的话,周黍的工作量会超大吧?

    他就有些犹豫:“黄瓜和番茄可以,土豆和红薯也要吗?”

    周黍叹气,这就是问题了。

    黄瓜和番茄的单价贵,利润也高,多耗费成本做大棚和种植槽没关系的。

    但土豆和红薯实在量大,就算是能量蔬菜,单价最高也不会超过四元,所以不是很划算。

    两人正苦恼的时候,孙凌和邱山拎了箱子进来。

    风尘仆仆却满面喜气,先给她看了厚厚的五本合同,全都盖上了鲜红的大印章。

    周黍想翻,但手伸出来,连指甲盖里都是泥,只能算了。

    孙凌却嘿嘿一笑,踢了踢脚下的箱子:“看我们带回来的什么?”

    既然有他们从南兴区买回来的白玉蘑菇,也有各种包装好的种子,还有被泥土包裹起来的十来种藤根。

    周黍先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等再看一眼,突然抛开正在摆弄的大土槽,整个人趴木箱子上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道:“葡萄啊,这是葡萄啊!”

    不同种类的野生原种,活力旺盛得很!

    孙凌点头道:“是啊,有什么可奇怪的?”

    葡萄这东西,吃肥料,吃阳光,虫害也特别严重,果子倒是好吃,但运输和保存非常不容易。

    少数农场有种,但都是为酿贵价的酒——

    话说,周黍不是想酿酒吧?

    孙凌看看大土槽,再看这被各种土坑和土台占据的实验性大棚,就问:“周黍,你不是想——”

    周黍一把握住她的手,摇晃道:“单用大棚种土豆和红薯太费成本了,如果套种葡萄的话,不就能成了?”

    葡萄根系深,土豆和红薯浅,套在一起种,把种植土槽再打得深和大一些,不就能花一样成本干两三样事?

    瞬间不心疼了!

    她笑起来:“孙凌,你跟我想一块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一边搞大白玉蘑菇,一边努力用雇工建她的万亩简易大棚,夯大土槽,沤肥做基质,把土豆和红薯在棚里种下去。

    再悄悄地将大棚基地灌溉用的水坑填满,然后准备好第一次集采交货蘑菇,黄瓜和番茄。

    而孙凌,就开始专心培育这些葡萄树吧!

    四槐树镇陷入春耕的狂热气氛时,老袁也处在恐惧和兴奋交杂的情绪中。

    他半夜从南兴区发车,天亮到四槐树镇,取了蘑菇折返南兴区,深夜时分抵达蔬菜集散市场。

    两三天跑一个来回,拖上一两万斤的蘑菇,挣几千块的辛苦钱。

    这天刚到,各菜市场的小商贩围拢过来。

    大框大框新鲜肥美的平菇搬开,露出车厢最里面的一个密封箱子。

    老袁亲自搬了下来,有小商贩玩笑着来看,都被他拍开手了。

    直等到全部的货批完,市场上的人零零落落起来,那位找老袁说过事的络腮胡才溜溜达达过来。

    老袁见他来了,才拎了箱子过去。

    他冲那络腮胡打开箱子,一整个的菌包,两头长满肥厚的蘑菇,重重叠叠如同云山一般。

    故意卖辛苦道:“那边管得很严,我也是拼着后面挣不到钱才干的。就为这个,后面两天都不敢去了,得听别人说没问题了才能——”

    络腮胡笑,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老袁咧嘴,接了信封一掂,对天天掌握现金的人来说,准准的三千块厚度和重量。

    就直接揣怀里,感谢道:“谢谢,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您再来找我就是!”

    络腮胡拿起箱子:“真想得美,哪儿来那么多的好事?”

    他一年也碰不上一次这样的冤大头。

    络腮胡拎着箱子穿过市场,将东西放上一辆早就等着的面包车上。

    穿街过巷,面包车出了集散市场所在的小镇,一直往北边去,终于抵达一大片几千亩大棚的基地。

    箱子冲洗消毒,菌包表面清理消毒,最终被摆进一个洁净的小房间。

    林蔷端详了大托盘上的菌包和平菇很久,叹气道:“不谈纯净度和能量度,只说外观和长势,就比白玉菇好了很多倍。”

    再对比林枝的白玉蘑菇菌包,一个瘦瘦小小的发出可怜的几根,一个却重重叠叠如同云山。

    目测产量,起码有五倍以上的差距。

    也就是说,用同样多的基质和菌种,周黍的平菇产量是林枝白玉蘑菇的五倍。

    林枝不服气,这种不服气在看见实物的时候变成了怨气。

    他看着林蔷身后的林檎:“父亲,难道就让她这样针对林氏?”

    林檎瞪他一眼:“不是林氏,是你林枝!”

    林枝咬牙:“可父亲找了元行政官说情,她也毫不领情,这分明是把咱们当成了——”

    示好不理,拉拢不睬,软硬不吃,比茅坑上的石头还要臭硬。

    难道林氏就认了这个亏?

    难道以为有元令做父亲,就能将林氏踩在脚底?

    那就误会了,元令能有现在的政绩,靠獠牙前伴侣是一半,另一半则避不开林氏的支持。

    林檎气儿子不争气,但这几句话倒觉得有道理了。

    人脸树皮,周黍既然将林氏的脸放在脚下踩,那就稍微收拾收拾吧!

    就道:“你们姐弟两个,尽快把这菌包和平菇研究出来。”

    研究出来怎么培育后,借着林氏强大的经济实力搞搞价格战,将周黍赶出南兴区的蘑菇市场。

    到时候,硬将她打上谈判桌,说不定就能握手言和了。

    时间的关键,就在一个月后第一次集采供货。

    三人做好决定,不约而同看向房间最角落。

    那里坐了个半长发的清秀男子,一只手拿了小包装的蘑菇零食往口中塞,一只手端着放大镜,仔细观察平菇和菌包的状态。

    他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将手中的零食展示出来:“这个味道不错哦,下面超商选货送上来的样品。”

    笑一笑道:“一个姓徐的商会会长,在四槐树镇开的食品厂,你们是要试试吗?”

    又特讨嫌地说:“林枝,确实比你的白玉蘑菇好吃。”

    林枝气恨,只能憋气。

    林蔷笑:“不如人就不如人,能力这种事做不得假。”

    她靠过去问:“樊静,你要不要代表孔家参一脚?”

    周黍这次集采只中了五项,说起来少,但巡夜军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居然让她无上限供应。

    这样的话,其实是暗中削减了林孔两家同类或相似类型蔬菜的供应份额。

    从来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不共戴天。

    樊静是孔氏新上任的南兴区负责人,也是不被孔家承认的私生子。

    如此背景,只有将手下的业务做好才有衣锦回归的可能,若巡夜军的业务在他手上砸了锅,只怕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林蔷认为,他有必要深入虎穴冒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