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答应了配合褚子高的试验,便需要重新调整工作。

    农庄的大部分事,关于生产和研究的,全部交托给孙凌。

    孙凌保证:“我一定干好!”

    但两眼晶亮:“你配合褚司令实验,咱们就能拿到全部玉屏盆地?”

    那么大的平原,堪比一个安全区的大小,虽然开发困难,但一旦出成果,简直——

    唯一的难题,周黍离开这段时间,灌溉用的水怎么解决?

    周黍点头道:“我每三天回来一天。”

    一天灌满两个大存水池,兼处理各中紧急的杂务。

    整个实验周期,不会超过两个月,应该能勉强支持得住!

    孙凌算了算,感觉差不多,就去安排下面的人调整进度了。

    农庄的安全当然依赖崔烬,以她对褚子高的忠诚,还有她召来的那些巡夜军退役军人,不会有大问题。

    又把定期向巡夜军供货的事也交给她打理。

    至于日常的运营有方擎和郑之行,李美也很能撑事,再加上金凤凰和张弛照应,不会有大的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樊静。

    但李美表示:“黍姐,我慢慢磨他,应该快了。”

    樊静态度可恶,一直希望和周黍交易,但周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美不觉得他长了铁嘴,所以一直跟他耗着,看起来也该差不多了。

    最后是价格战的事,周黍皱眉想了很久。

    邱山代表城卫军,可以跟她去军营监督实验的进行。

    顾征则不必,留在四槐树镇架设野外通讯塔,保障通讯信号。

    她在实验的空闲时间,可以用电话遥控指挥价格战的进行。

    不过,周黍还是找邱山谈话:“你能联系上秦云榛吗?”

    邱山有点莫名,他和秦云榛的联系每天固定,今天早晨还有短信的。

    便打过去试了试,但这一试,发现果然没人接。

    他想了想道:“他跟着林烨跑三十几个驻点,大部分路都是边区和荒区,可能信号不好。”

    悄悄瞥一眼周黍,见她有点担忧的样子,内心有点儿怀疑。

    难道秦云榛追了这么久,终于让铁树开花了?

    所以他在搞什么套路,推进两个人的关系?

    这样的话,他得配合,于是拍着胸脯道:“别担心,他高级能力者,上哪儿都是横着走的人物,肯定没事。这样,我随时联系他,要联系上了,让他马上给你电话或者短信?”

    周黍很难描绘心里的滋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同意。

    从四槐树镇,到玉屏盆地的前线,七八十公里路。

    但为了不惊扰边区的农户们,巡夜军在设置前线营帐和防线的时候,走的全是荒区绕路小道。

    而这次去,因为要实验,杜若必须跟上,自然也要带很多的设备和装备。

    三台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不说,又另外为褚子高和周黍安排了一辆宽敞的,可办公可休息的大车。

    杜若的意思,她已经采集到两个人的初始数据,之后要观察两人相处过程中其它指标的变化,就趁机一起做了。

    所以,周黍得跟褚子高一辆车。

    当然,封真和杜若也一车。

    周黍先上车,选了车后排靠窗的位置,将头靠在软皮座椅上,身体侧依着,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不过一会儿,杜若上来,不知摆了些什么设备,到处弄得咚咚响。

    周黍半睁眼:“你刚给褚子高注射那管镇定剂,能管多久?”

    从小研究所体检接触到现在,也有好几个小时了,药效撑得住吗?

    这一路全程开好几个小时的车,要半路药物失效,就要当着外人活春、宫了!

    杜若也是担忧的,毕竟褚子高在小研究所和周黍共处一室的表现,实在糟糕得有些过分了。

    若非褚子高往常过人的自制力,再加上她及时注射镇定剂,只怕现场真的不好看。

    不过,她宽慰道:“放心,这点基本忍耐力,褚司令还是有的。”

    周黍闭眼,有个屁!

    褚子高没向杜若坦诚过,但反正丢脸也不是她,就不说了。

    杜若想了想,拿出一支备用的镇定剂,对躬身上车的褚子高举了举。

    然后偏头,指向最后排已经闭目的周黍。

    褚子高看了会儿周黍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她因为仰头而露出来的侧颈,喉结动了动,压着声音道:“两支!”

    昨晚之后,十米不能靠近的禁令算作废了。

    所以,一支不够。

    杜若咋舌,但又皱眉,这么大量的药剂,只怕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

    不如,试试皮肤接触来安慰躁动呢?

    褚子高没接受她的意见,坚持道:“两支!”

    无可奈何,给了两小支。

    锁链伸出来,收了药液,人却径直走向车的后半部。

    杜若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周黍给他脸色,令他的反应更重。

    但幸好褚子高的理智还残存,没选挨着她的座位,而是前一排正对她的位置。

    虽然抬头就能看见她,但起码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了。

    杜若松口气,轻手轻脚往前走,爬到副驾的位置,对司机座上的封真抱怨:“把心爱的人推给别人,还怕他被拒绝的感觉,你不懂!”

    拿出腰间的数据屏,挑着眉看上面检测到的各项数值,荷尔蒙那一项扬得最高。

    真是,人形那啥不外如是!

    封真咧嘴一笑,獠牙筑巢,岂能等闲考虑?

    她手伸出窗外挥了挥,启动车,跟着前车往山里面开去。

    边区和荒区,一字之别却是天壤。

    若说边区是荒芜,冷清和不安全的,那荒区是彻底的蛮荒,没有任何人气。

    车一进入山谷,周围立刻安静下来,除了偶尔的鸟兽叫声,俨然进入了原始之中。

    若非头车有土能力者在修整路,只怕全部人都得下车开荒推车。

    周黍承受颠簸,忍耐着褚子高逐渐浓烈的气味,偶尔睁眼,就能对上他恰好抬起来的蓝眼睛。

    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

    毕竟他面前的小桌上摆了地图,也偶尔接电话,看起来公务繁忙的样子。

    而锁链,也乖乖地瘫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然而多几次,周黍发现,只要她眼皮颤动,锁链就很微小地震一下。

    紧接着,褚子高就抬起眼睛,正撞上她的视线。

    也就是说,他一直关注着她,没有遗漏她任何微小的动作。

    周黍被看得久了,就无所谓了。

    她睡够就睁眼,看一会儿车窗外蛮荒的山景,各中惊飞的怪鸟,还有隐约能见的观察岗哨。

    看得累了,打个小哈欠,抱着胳膊继续养神。

    直到半下午,车顺着玉屏盆地的边缘抵达比较深入的位置,快到目的地了。

    就伸手,将蹭得毛乱的头发梳了梳,束头发的头绳不小心弹了出去。

    那锁链立刻站直,接住头疼,很讨好地递给她。

    周黍看一眼锁链,再看一眼褚子高。

    他十分坦然地回看她,锁链往她的方向挺了挺。

    她接了头绳,将头发扎好,站起来,换去褚子高对面的位置坐下。

    小桌只有不到五十公分的宽度,两人的膝盖不可避免地触到一起。

    褚子高的腿动了动,给她让出位置。

    但若换个角度看,他几乎是完全拥着她的姿态。

    周黍抓起肩膀上的锁链,拍在小桌和小桌上铺开的地图上:“管管它。”

    黏黏糊糊,实在讨厌。

    褚子高情不自禁地将身体往前倾:“管不住,也不想管。”

    话说着,血牙又要出来了。

    他颈项上冒出另一根锁链,拿了针管往皮肤里扎,随着药液渐渐注入,血牙又慢慢缩了回去。

    这个过程中,他往她的方向靠:“只有长久相处才能缓解。”

    锁链一扬,针管准确地落在一米开外的垃圾桶中。

    随着这声,副驾上的杜若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缓慢爬升的各项指数,以直线往上飞速。

    就这指数浓度的荷尔蒙,褚子高能忍住不扑上去,真的是自制力之神了。

    不由得叫苦,周黍要再发散魅力了,她和封真只能下车——

    然而,周黍对褚子高本人根本没有关注,视线落在地图上,露在最上面的部分,正好是玉屏盆地周边。

    她能看懂山形地貌,但不明白上面的军事标记和术语,就道:“现在什么情况,给我讲讲。”

    锁链滑开,撑出桌面,将地图尽量展得更大。

    三道明显的布防出现,牛头水库临近的深谷赫然被长长的防卫线护在最后。

    然后依次缩小挺进,直到玉屏盆地的最中央。

    但更南方,有无数细小的红色记号;

    锁链拉着地图展开,那些红色记号遍布整个南方,直入最南的荒区深处。

    再往山脉的左右看,零星的记号也有,而且全用小小的箭头标识,不约而同地指向盆地中央。

    靠近南兴区和希望区的地区还好,红圈和箭头的路径上全是荒山野岭。

    偏北方的那些安全区,不少红圈和箭头却要跨越边区和荒区的交界处,甚至有靠近城镇的——

    周黍皱眉:“这是被你引诱的兽群动向?”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几条分明的动向线移动,直到周黍搁在地图上的手指。

    褚子高抬眉道:“这是没有你配合的情况下,我能影响的范围。”

    按照比例尺计算,已经好几百公里了。

    她将手让开:“你计划多长距离?”

    褚子高的手继续往侧面滑,沿着锁链拉开的方向,直到最北的北都安全区:“这里!”

    从南方贯穿中轴线直抵北方。

    周黍刚才的估计还少了,根本不是跨越荒区和边区的边界,也不仅仅会有城镇波及,根本好几个安全区也在范围内。

    这人疯了,大批野兽嗅着味道疯狂往南来的时候,沿途的人能落得着好?

    怪不得城卫军对巡夜军的动向层层防备和监管,这些獠牙根本就是杀疯了的疯子。

    褚子高明白她的不以为然,道:“这一路上,驻点的巡夜军会负责回防和引导。”

    只要吸引力够强,兽群够急迫,沿途的人适时躲进防卫工事,伤亡会比兽潮爆发更小。

    前提是,周黍能确实地完全控制住他不会失控。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褚子高的血牙又冒了出来。

    第三根锁链伸出来,托着最后一支针剂,准确地扎入他的颈项。

    他直勾勾地看着周黍:“人类安全与否,损失多少,完全取决于你。”

    能不能彻底支配他。

    周黍讨厌被扣帽子,反手拔下他颈项上空掉的注射器:“那你可别后悔!”

    第二根注射器落入垃圾桶,显示屏上的指数瞬间冲顶。

    杜若全程观察,已经彻底没了语言,压着声音问封真:“不行了,还有多远到地方?”

    要来不及的话,大家还是先下车吧!

    然而封真脚下油门猛踩,往后面喊了一声:“司令,到营帐了!”

    车开出密林,一个转弯,前方赫然开朗。

    军帐连营,红旗招展,上百头变异兽的尸骨堆累成山。

    几个拿长刀的兵士正在分剖,皮骨肉各自装车,让炊事班拉走。

    金澈穿着新制机械骨骼,拖着车里的肉山,要去营帐最后面的炊事营。

    却被前锋营的王干拉住:“小金,咱们这么多天尽吃肉,吃得嘴巴都要流油了。炊事班什么时候能搞点好吃的?别的不要,就上回你给封真那样的黄瓜啊番茄啊,随便整一篓子来!”

    金澈一把将他手扯开:“你想得可真美!老班长跟后勤的人桌子都拍烂了,才给咱们这个驻点的几百口要了不到五千斤的东西。给你整一篓子,你谁呢?”

    怎么不上天?!

    他毫不留情地推着车走开,上千斤的兽肉被钢筋铁骨支撑着,毫不费力。

    正好跟进军营的几台大车错身而过,隐约听见呼喊的声音。

    金澈停步,四下看,却什么都没看见,以为是王干搞鬼,继续往前走。

    然而王干小跑上来,将他头往上掰,正对上身边大车打开的窗户,以及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笑脸。

    是周黍,正手撑着窗户:“阿澈——”

    金澈立刻笑了起来,顾不得王干露出的惊艳表情,立刻丢开装肉的车,如归巢的小鸟一般飞跑过去。

    他欢叫道:“黍姐!”

    随着这一声喊,杜若手里的屏幕,代表褚子高精神稳定性的那根,指数开始往下掉,直扑地心而去。

    她以为设备被爆表坏掉,用力拍了好几下,直到指数逐渐回升才停手。

    然而封真却将下巴往车外支了支:“走了一个林烨,支开一个秦云榛,自家老巢还有个漂亮的小金澈——”

    这数据,怎么可能好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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