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没料到会见到金澈。

    毕竟新兵,不是该在后方巡防,或者继续新训么?

    居然上了前线?

    而且,他身上穿戴的外骨骼,比最开始展示给她看的那套精美了很多。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掠过褚子高,没等车停住就下去,稳稳接住冲来的金澈。

    四槐树镇的小少年,几个月没见,已经快要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皮肤虽然黑了点,但五官多了几分俊朗和锋锐,更有力量和轮廓,也更帅气了。

    骨骼长开了,腰腿拉长,走出去已经很能拉人眼球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含着倾慕的光彩,透着百分百的真心。

    周黍感叹得不行,用力拍他肩膀,又怕搞坏他身上的设备,不断道:“长高了,长大了,也长帅了!”

    金澈在巡夜军这几个月,自认为成熟了。

    起码一点,不再腼腆和动不动脸红,对着满眼的陌生人也能侃侃而谈。

    但在看见周黍的瞬间被打回原形,特别是被她拍着肩膀夸奖,血色从头脸直到颈项,耳朵更是要滴血。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会遇见周黍,就该换他那身军礼服,而不是炊事班皱巴巴的常服。

    但后悔也晚了,只能结结巴巴道:“黍姐,你怎么来了?”

    话出口,人清醒了,紧张道:“这里很危险,你快回去吧——”

    每天都会有很多变异兽被吸引过来。

    金澈还没紧张完,王干又开始拉他。

    他以为要介绍,忙道:“黍姐,这是王干,我前锋营的同期;王干,这是我黍姐,就是四槐树镇农场集采那家——”

    话没说完,王干还拉他,更用力了,还搭配挤眉弄眼。

    金澈皱眉,这什么表情?

    他想向周黍介绍更多,说说自己被发配炊事班的倒霉事。

    但却见打开的车门缓缓下来一个穿了黑甲军服,长了逆天长腿,浑身金饰——

    视线逐渐往上,是褚子高略带敌意的蓝色眼睛。

    金澈一惊,整个人僵住,这才想起周黍的身份与褚子高的关系。

    她来,必然是因为獠牙——

    旁边的王干见朋友在这种时候发呆,露出死了死了的表情,非常用力又紧张地行军礼!

    皮靴相撞吧嗒,举手敬礼再大声发出敬语和问好,震耳欲聋。

    金澈这才回神,紧跟着行了一个礼。

    褚子高略点头,回了个礼,偏头,对周黍散去眼中的敌意,道:“走吧,先进营帐办正事。”

    周黍被金澈和他朋友的这番反应逗笑,做了个摆手道:“再见吧,有的是机会见面叙旧!”

    真跟着褚子高走了。

    但她那一笑,明眸皓齿,让王干看直了眼睛。

    人一走,立刻戳着金澈问:“谁?你刚才说她是谁?你怎么认识的?她怎么跟咱们司令一起?”

    嫉妒死了,司令什么时候用那样的语气对人说过话?

    金澈这会儿没劲了,什么都不想说。

    但王干不放,扭着他道:“金澈,你这样就不仗义了啊!”

    金澈还是不说,闷头就走,然而力气太大,直接撞对面来人的身上去了。

    一根手指直戳着他眉心,将他整个人往后推。

    然后是封真啧啧的声音,以及毫不留情的奚落:“小兔崽子,怎么走路呢?眼睛上糊了□□肉,只看得见天鹅看不见教官了?”

    而封真身后则是邱山,一脸遗憾地对着这小子做表情。

    该,活该被抓个现行!

    金澈立刻站直了,又是一个行礼,大声道:“报告教官,没有!”

    王干今天可是受够了惊吓,先是司令,然后是教官,只好苦巴巴跟着行礼:“报告教官!”

    封真懒洋洋回了个礼,瞥一眼褚子高和周黍,再看一眼满脸不服气的小崽儿。

    呵,一个普通人,连能力也没有,却心比天高。

    再溜一眼他身上挂的机器,行啦,脑子是挺聪明的,但聪明搭配野心,往往意味着不安分和麻烦。

    所以封真伸手,拍了怕金澈的漂亮脸蛋:“小兔崽子,人不大,心还挺野的!”

    敢跟獠牙王抢血主,这是嫌命太长。

    一挥手,指着后面的几个货车和清点设备的杜若:“去,找人来,帮杜教授安排个单独的大营房做研究室!”

    一摇一晃,带着邱山往营帐里面走。

    金澈和王干被拉壮丁,干完搬运的活才各自归队。

    当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按理是不开火的。

    炊事班的规矩,到点吃饭,误了点自己饿着,绝对不会为少数人搞特殊。

    但这少数人不包裹褚子高。

    所以,金澈推着上千斤肉进入炊事营房的时候,灶上的小火苗热情地舔着锅底,里面的肉和骨头正在咕嘟。

    老班长见他来,招呼道:“小金,赶紧过来拉风箱!”

    金澈应了一声,将肉交给冷库的同僚分拣,当真去拉风箱了。

    新兵训练结束后,会根据潜力和表现分派到各团各营各班,开始派驻和参与巡防作战。

    金澈最想进的,当然是最强的前锋营。

    为此,他忍耐封真的严苛训练,在她面前表现得特别好。

    然而去向公布那天,他的朋友们和金丽一样如愿进入前锋营当小跑腿,而他——

    虽然也上了作战部队,但进的却是炊事营。

    这大半个月前,他要么在推肉,要么在切菜,要么跑去各单位送饭送菜,要不就帮营里修各种坏掉的锅碗瓢盆。

    简直窝囊得要死。

    为了不拉下技战术还有手上的机械本事,他省了口粮,跟一个管机库卫生的同期新兵套交情,每天晚上去摸几个小时。

    各种枪械,各种冷兵器,还有大型的连弩,或者远程的炮火,他都摸黑给拆过了。

    开始几天挺顺利,但搞得太感情,磨合得太好,让机库的前辈们发现了。

    那搞卫生的新兵哭兮兮找来炊事房,金澈以为要被罚了,结果老班长拎了瓶酒找管机库的人喝了一顿,回来就丢给他一圈钥匙。

    老班长喷着酒气说:“让你没事就去帮他们修修,反正他们也没你懂。”

    然后交待:“只能跟黑眼睛的抽烟喝酒套交情,蓝眼睛的不行。”

    金澈知道这个,新兵的时候同舍的蓝眼睛不小心吃了含酒精的食物,居然就醉了。

    然后大闹新兵营,差点咬了几个黑眼睛的,还是封真来才镇压下去。

    所以从那后,老班长让金澈干啥,他就干啥。

    热锅小炒,很快出来几个盘子,用的全是周黍家供应的好菜。

    金澈溜一眼,只有油盐糖,没有任何香料,显然是给褚子高和封真他们吃的,不太合周黍的口味。

    他主动道:“老班长,我弄两个好不好?”

    老班长站开,叼着烟去一旁点火。

    金澈马上上手,利索地搞出来一个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小青椒和香蒜炒平菇。

    喷香的滋味,立刻冲了出来。

    老班长拿了这菜就知道好,下锅更觉得不一般,但金澈搞成这样却是没料到的。

    他抽了抽鼻子,瞥金澈一眼:“司令要招待的客人,你认识呐?”

    金澈嗯呐一声,用力将手擦干净:“我送过去!”

    将盘子搁一层层的保温盒里。

    老班长用力吸一口,将烟抽了大半根后熄灭,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烟头放回烟盒里。

    得省着点儿,前线物资不好上,特别是烟酒奢侈。

    他对金澈呵道:“放下!”

    然后去洗手,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盖都没放过,务必不让獠牙们嗅到任何刺激性的气味。

    金澈不明白地看着他,他却有些痞道:“你小子,肚里能藏事,就不能让你太快去司令面前打转。”

    品性未定,继续观察!

    金澈憋气,眼睛都要红了。

    老班长却直接拎了保温盒,对他道:“机库里摆弄你那些宝贝去,司令的事你少管!”

    扬长而去。

    然而金澈却缓缓呵出一声,谁要去管褚子高呢?

    他只是想见周黍而已,既然这里不行——

    目光在营房里转了一圈,新来的红薯显然很好,选了又甜又糯的四个丢灶里去。

    等晚上下营了,他兜着烤红薯去找周黍也是一样的。

    中央军帐的偏间,绿色厚帆布搭建的临时餐厅,赶路的人都团在一起吃晚午餐。

    菜一上来,就受到了所有人热烈的欢迎。

    周黍一吃酸辣土豆丝和辣炒平菇,就知道是金澈的手艺。

    特别是平菇,她第一次供巡夜军的货,只怕炊事班还没研究出来怎么弄最好吃。

    但金澈就不一样了,被她教着,用辣来凸显蘑菇的鲜,显然是非常成功的。

    不说她爱吃,连第一次吃的杜若也赞不绝口,直冲她竖大拇指。

    而封真满眼羡慕却一点也不敢沾,就着面前的番茄炒蛋泡饭,瞬间灌下去三大碗饭。

    獠牙真可怜,很多美食都不能尝试。

    周黍再一次惊叹封真的食量,那可是真正脸一样大的大号碗!

    然而封真还一脸没吃够的表情,非常不满道:“周黍,你什么时候才能种稻子?还有养牛羊猪肉?”

    这米真难吃,牛羊肉也不怎么样,虽然已经是最好的了,但以獠牙的五感而言,只能算凑合。

    只有周黍家出产的,才算得上是人吃的东西!

    邱山听得发笑:“这样下去,周黍岂不是要把全天下的生意都包了?”

    杜若跟着笑,但封真却反问:“她的东西最好,为什么不行?”

    林氏和孔氏,不就是想那样做吗?

    辛劳成果被夸奖,是人都会开心。

    周黍对林氏和孔氏的经营模式不太感兴趣,只顺势问:“你觉得东西好吃,是因为纯净度高呢?还是能量度合适?”

    封真想不出来,杜若却道:“食研院有人随军采样,我有空的时候跟他们碰头研究研究。”

    然后她感叹道:“每次来前线,最大的痛苦就是吃不好,要是天天顿顿都是这样水平的——”

    可以常驻了。

    她们三人聊得开,褚子高却一直没吭声,也没怎么动筷子。

    封真眼巴巴地看着他面前没怎么动的菜,有点讨好道:“司令,你还吃吗?”

    不吃就给她吧,孩子还饿着呢!

    然而褚子高却突然提起筷子,对杜若道:“吃完的话,立刻去现场。”

    新来的周黍,邱山和杜若都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封真却整个人缩了起来,动物一样警戒道:“又来了吗?不可能吧?不是还没发动种子吗?”

    褚子高还没回答,军帐外有人喊报告,然后道:“司令,西南方向探到蛇兽的异常强磁场,前锋营已经就位。”

    随即是刺耳的警报,以及空气里震荡的高频声波。

    变异兽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