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群身体疲惫,精神亢奋,即便很累了,但睡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当时不到早晨八点,但他已经翻出手机里超过两百个电话号码,将所有认识的人和关系细细地捋过一遍,精心挑选出不到三十人,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语气和以前一样吊儿郎当:“少爷要办个私家拍卖会!”

    没人知道他在几天之内离开过又回来了!

    所以他非常造作道:“来不来?一定来!敢不来,老子不给你家明年的入货份额了!”

    这份额,既有东昌区对外供应工业品的份额,也有市场体系下,分配给各家食品供应商的份额。

    半开玩笑半当真,最有威力:“我看看时间,这会儿早晨八点半。就十点,上午十点,在老地方准时开,一个个都别跟爷耍心眼,必须到!”

    然后挂了电话。

    接到他电话的大多数人,在电话里表现得十分热情和配合:“陆少爷拍卖会,那肯定是要来捧场的呀!”

    挂了电话却骂:“自己爹都被自己妈关起来了,他居然还有心玩?”

    然后私下联系了相熟的几个,吐槽道:“不是又缺钱花了吧?”

    “那肯定是缺的。东昌这一把损失太大,财政空了不少,他妈已经不给他零花钱了,他自己不想点歪办法肯定过不去。”

    “去不去?”

    “去!”

    敢不去么?不给份额的话都说出来了!

    再说了,他们在事发的时候,没少为难杜冕,这会儿事过了,正愁没办法恢复关系。

    如果能花钱消灾,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不到十点,陆群所谓的老地方,也就是东昌中心城区的一个台球厅里,已经汇了不少人。

    厅中央摆的再不是台球桌或别的什么新鲜玩意,而是几排座椅。

    然后一个大木架,上面层层叠叠摆放了几十个黑乎乎的花盆,盆中一株仿佛是辣椒的小苗子。

    一个个由不得面面相觑,这陆少爷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陆群则穿了一身花俏的衣服,头发抹了油往后梳,露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端着高脚酒杯,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会场。

    招呼这个,亲热那个,没一会儿就将场子烘得极其热闹。

    等气氛到最高点,他走上台,双手撑在木头架子上看向所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是起哄,问少爷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陆群拿起一个小花盆贴在脸上,深情道:“你们前所未见的好东西!”

    然后张开双臂面向所有人,竞价吧,价高者得,底价也不高,就区区一万元。

    一万而已,都是家大业大的人,肯定消费得起!

    说完,就转身坐沙发上去喝酒,等着回馈。

    他这副做派,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必然是下决心了。

    若不给他面子,肯定没以后。

    给面子的话,一把子就出去不少钱,有点不甘心。

    其中却有个人道:“哄少爷开心,就当买明年的份额入场!”

    然后率先喊了一万一千的价。

    一旦有人参与,游戏就算玩起来了,终于有零零星星的人报起价来。

    第一个小盆子,拍出了六万元的价格。

    陆群收的现钱,很不顾形象地用力拍那人的肩膀:“明年给你头份!”

    这样一来,就都不得不参与进去,价格也越来越高了。

    第一个参与的人却不再竞争了,拿着那小花盆,跟陆群一起站得远远的。

    他有些戏谑道:“少爷,你现在还有心情搞这花样?”

    陆群已经困得不行了,撑着眼皮哈欠道:“为什么没心情?我今天起码进账上百万,心情好得很!”

    然后很不客气道:“林氏跟孔氏把我妈害惨了,你姓陈的也脱不开关系,少来我面前卖好。”

    陈益被奚落,不以为意道:“我只是陈家的一只小麻雀,能做什么主?”

    陆群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陈益拨弄泥盆里的小苗子:“你这次玩这么大,不怕牵连杜阿姨?”

    以往陆群是混账,也干这样的事,但金额很好地卡在万以上十万以下,绝不会让人肉痛。

    可这一把——

    陆群不理他,等那边花盆拍卖完毕,立刻精神抖擞地跳上台:“谁他爹先将辣椒中出来摘给爷,爷再给他双倍的份额。”

    陈益将他当朋友,失望地看着台上癫狂的人,转身离开了。

    陈家本家在北都,世代都是北都的行政体系内小官员。

    虽然没什么出名的高官,但各门路都有人,也就好办事。

    也是因为这个,陈家连续两代都和孔氏的小姐联姻,图的就是能守望相助。

    但基于孔家女系的强势,以及他们中植技术的出色,陈家在这些婚姻里,几乎是单方面败退的。

    陈益最尊敬的堂兄成为孔家的女婿后,孩子全跟了孔姓不说,他自己也按照妻子的要求深居简出起来。

    得到的好处,大约就是陈家混不进行政系统的子弟,能分到孔家一些边缘的生意做。

    譬如陈益,智商一般,情商有点儿,木能力也勉强二级了。

    留在人才济济的北都,也就一普通上班族。

    所以通过孔家的关系,来东昌做了个代理商,专职向东昌的高级酒店提供蔬菜。

    之前危机的时候,杜冕找到他,他千方百计联系孔氏协调,为此还亲自开车来回了好几次。

    奈何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失败了。

    他心里是难过的,对孔家的做法也非常不赞同,但陆群如此乱来——

    事情不能这样办!

    杜冕出身白丁,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付出巨大的努力。

    之前粮储的事,其实是各中利益纠缠,再被有心人利用。

    她绝不是纵容陆群的人。

    陈益就拎着花盆,直接去了行政大楼,要求见见杜冕。

    然而第一秘书挡住他,说行政官现在谁也不见。

    陈益知道这位秘书,是杜冕除丈夫之外最信任的人,就将陆群离谱的行为全说了。

    最终加一句:“我把陆群当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歪路。”

    然而第一秘书无动于衷,微笑着,坚定地请他离开。

    陈益离开了,但开车回家的路上,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皱眉看着副驾上那苗子,陆群找名目搞钱,为什么要将辣椒收回去?

    而且这样小的花盆,盆里那么少的土,能养出来什么?

    还最早?

    不知道用木能力催发出来的根本就是垃圾玩意么?

    就将自己不怎么能看的能力罩了上去,想弄出来后去打陆群的脸,让他清醒清醒。

    然而能力一上去,就感觉出不同了。

    怎么说呢?

    辣椒苗特别活跃,生长得特别快。

    泥土特别稳定,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辣椒面抽枝发芽的营养,就好像其中储存着足够的量,能支撑这瞬间的使用。

    就眼睁睁地看着它长高了,开花了,挂果了。

    然而泥土,陈益的眼睛瞪得老大,泥土还是那样微黑色的潮润样子。

    台球厅里,拍卖结束,拍到花盆的都去陆群面前亮了个相。

    重点都是自家花了多少钱,面子也给到了,少爷可千万别忘了啊!

    然而一出门,就把陆群叮嘱的,交辣椒回去的事都给忘了。

    也不是缺木能力者,而是陆少爷搞钱的花巧手段,谁会当真呢?

    就纷纷开车,散了!

    然而车还没出台球厅的停车场,就见早走的陈益疯了一样冲回来,车刮在水泥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擦痕。

    可人家不在乎,推开车门,人就冲进去了。

    手上似乎拎了一盆茂盛的……辣椒?

    确实是辣椒。

    陆群正数钱呢,数得累了,问旁边的老江:“你说,有没有人交辣椒回来?”

    老江肯定道:“有的。少爷放心,肯定有!”

    陆群苦笑:“看见那些人的脸没?一个个的,对我笑得欢,其实心里都骂我呢!”

    骂他败家子,不着调,早死早超生!

    老江安慰道:“少爷不是要干大事吗?干大事的人,从来不拘小节——”

    话没说完,陈益就冲进来,差点掀翻了放钱的桌子!

    陆群好不容易整好的钱飞得满地都是,忍不住吼:“陈益,你疯了?”

    陈益是疯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群,用力将手上的辣椒盆顿出来,上面一束束朝天生长的红辣椒,张扬得意得很。

    然后是一张简单的检测报告。

    品类,朝天椒,纯净度百分之九十一,能量度零。

    能量度零不管,但纯净度百分之九十一怎么回事?

    这根本就不是大棚里培育出来!

    花盆里的土又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按住陆群的肩膀:“我误会你了,你这回干的是正经事!”

    深吸一口气:“你哪里搞来的土?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倾家荡产都帮你搞到!”

    只要有这东西,他就可以甩开孔家,自己,真正自己去做想做的事。

    陆群本来恼火,但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上下都奔腾着的气,火一下散了。

    整个人往后面的沙发躺,指着漫天飞的钱,乐呵呵道:“行啊!先帮少爷把钱都捡起来,一张张的拍干净,排整齐!”

    挤兑不死你!

    谁让你姓陈,又偏偏和孔氏有关系呢?

    不过——

    陆群看着陈益,他诚诚恳恳地捡钱,落沙发下面的甚至跪下去掏出来。

    这小子跟陈家和孔家那些不靠谱的人比起来,好像又靠谱了三分。

    也许周黍又用得上他呢?

    其它家就算发现辣椒的秘密,也能搞来稻中,但数量不会太多。

    孔家就不一样了,能一把清。

    不如,坑一把孔家?

    他就开口问:“孔家不是有最好的水稻中吗?你两三天内,能搞多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