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对陆群的了解泛泛,虽然将重要的工作交给他,但期待只有三分。

    她心里给了他期限,如果三天内没有好的回音,就要自己在南兴区搞事了。

    然而人去了一天后,陆群给了她一个电话,请求她:“如果有人找你询问营养土或稻种的事,给我一个时间上的优先权,先不要回应他们。”

    周黍问他:“你要做什么?”

    陆群嘿嘿一笑:“林氏和孔氏坑了我妈一把,我不坑回去,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然后道:“小供应商手里有备用的粮种,但都不多,我准备靠他们凑三分之一的量来造势,剩下的三分之二必须让孔家白送。”

    不仅白送,还要让他们主动来求着他收。

    周黍在电话里笑,小伙子很有前途,也不是真的彻底无能。

    也就用更直接的方式道:“三天内给我确切的答复,五天内必须有稻种陆续抵达四槐树镇,七天内——”

    陆群继续嘿嘿笑:“我把孔家的人带去四槐树镇见你!”

    周黍听他这样一说,就知道是必成的。

    孔家和林家不同,一直隐在后面,没有直接对周黍出手过,在东昌的粮荒实践中扮演的也是配角。

    往好的方面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和缓几方的关系。

    往坏的方面说,他们只能彻底上别人的船,做对付周黍的先锋。

    最后胜负的分晓,总免不了直面的。

    周黍就同意了,没去管陆群的具体操作手段。

    但再过了一天,立刻就感受到了威力。

    那天早晨,周黍跟孙凌继续去山谷那头新开的水田里灌水,孙凌的手机就疯狂地响起来。

    在山的那头,信号是非常不好的。

    孙凌一次接起来,不通,再接起来,还不通。

    本以为不会有人再打了,但居然打个不停。

    周黍就说,咱们回镇上去,看看外面到底疯成什么样了。

    结果两人一进镇子,就被找出来的赵烟抓住,说她的电话已经被打疯了。

    然后孙凌:“你电话打不通,全打我这边来了!”

    就是他们之前联系过的那些人。

    在一开始,孙凌刚决定种水稻的时候,就和赵烟分头联系了南兴区和希望区的很多家水稻种植户。

    不管是熟人还是不熟的,都提出采购库存稻种的需求。

    然而对方只是口头答应,其实没什么实质的动作,就算给回复也是各种困难,实在帮不上忙。

    可这次却带着不同寻常的热情,以及迫不及待。

    “烟姐,你们还在买稻种吗?上次聊得疏忽了,忘了问你们需要多少的量?”

    “什么品种呢?都可以吗?”

    “准备种多少面积?”

    “有具体的数吗?”

    “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要向你打听个事!东昌区那边来的笑谈,说你们那位周老板在跟杜区长签粮储合同的时候,用了某项技术做保证,是不是?”

    “咱们谁跟谁?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真不知道吗?那边的陆少爷正大肆卖呢!说谁能帮忙找到稻种,就给谁提供那样的营养土。”

    赵烟温婉,但不妨碍她将每句话都学得活灵活现。

    孙凌还没笑完,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几乎都是希望区的种植户。

    她冲周黍一笑,将电话接通,可没等她发出任何声音,那边就有些急切道:“凌啊,你上次要的稻种我都帮你凑齐了!现在已经上车,我亲自押着上路的,今天晚上肯定就能到!”

    电话就挂了!

    一个这样,两个三个都这样!

    起码有五个人说自家的稻种已经在路上了。

    孙凌有点傻眼:“这可——”

    活脱脱强买强卖,连价钱都没谈好。

    周黍了然道:“人家要送就送呗,反正你只说了要买,可没说要给他土。”

    只有通过陆群手的,才有机会得到那些泥土。

    陆群对外放的话,确实是只有通过他才能拿到周黍的营养土。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东昌区和周黍签订粮储供货合同的附带技术条款!

    所以想要的人,赶紧把稻种都送过来,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三十个小供应商看起来不多,其中真正干种植或研究水稻的也不够十五家。

    但天下但凡有行业,有行业协会,就有了小圈子。

    所以陈益对其它参加私人拍卖会的人的善意提醒一出去,便在半天内传遍几乎三十一个安全区。

    大多数人一开始是不相信的,怎么可能存在这样逆天的技术?

    只要买到这种营养土的人,随随便便都能种出好粮食来了?

    那天下所有的种植户还靠什么挣钱?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检测数据摆在眼前,甚至有人将全过程拍摄下来传播给亲近的人。

    录像视频的效果很不好,但能清晰看见辣椒生长的全过程,以及泥土之后的状态,一镜到底,完全做不得假。

    所以,陆群的觉还没补完,就被老江和陈益强行拉了起来,才睡不到两个小时而已。

    他被送到台球厅的时候,打着哈欠不说,黑眼圈依旧很明显。

    一下车,立刻被围了起来。

    陆群顿时就醒神了,因为围过来这些人,用前所未有的热切目光盯着他,仿佛他是救世主。

    真心和假意的区别就是这么明显。

    陆群心里感叹着,将身体丢去沙发里窝着:“叫我来什么事?”

    就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是真的吗?

    那营养土真的是真实而且大量存在的吗?

    绝对不是质疑陆少爷,而是这事实在太大,一般人兜不住的!

    不开玩笑,整个种植界在短短几个小时,地震了。

    就在陆群要回答的时候,陈益的手机响了,是孔家来的电话。

    终于等来了!

    陈益直接将电话举起来:“都别吵了,听孔家的小姐怎么说。”

    孔家和林家是种植界的权威。

    虽然林家因为坑东昌,这一个多月销声匿迹,听说在处理各种资产,分散家人做危机应对,但孔家还在。

    孔家人出面,不管是认可还是否认,都是值得参考的标准答案。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包括陆群,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听的准备。

    陈益已经没想继续在孔家了,示意所有人绝对不可发出声音,然后开了公放。

    打电话来的叫孔繁,孔家这一代的大小姐,也是得罪过周黍的孔良的大姐。

    孔繁个性干脆硬朗,在这之前和陈益的交集不过公务,所以很开门见山道:“陈益,东昌陆少爷营养土的事,你有参与?”

    陈益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对!陆少爷邀请参加私人拍卖会,我买了一盆催发尝试,发现泥土非常特别,不仅能储存木能力——”

    可惜孔繁没耐心听,直接问:“那为什么不马上联系我,而是通知其它人呢?”

    然后道:“作为孔家的人,你完全可以将这消息告知我,然后我来想办法拿下陆少爷手里的全部份额——”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它小供应商脸色都变了。

    一小半被孔繁直言不讳的贪心惊呆了;一部分自尊心比较重,认为被小看了,脸色难堪;但另一部分脑子活的,马上觉出味来了。

    孔家想要独占,代表了什么?

    便蠢蠢欲动地,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前提下蹭到陆群身边,殷勤讨好又周到。

    被陆群一巴掌给推开了。

    但又凑了过去,赶都赶不走。

    陈益为自己辩解:“我想要稳妥些,核实核实。”

    就说起林家的旧事:“之前林蔷和林枝拿到一份特别的土壤标准,在实验大棚用了没什么问题,但转入生产大棚却发生变化,导致整个片区的生产大棚都被污染,损失惨重。大小姐,我不能担这个风险,所以请你体谅。”

    孔繁当然知道这事。

    自从周黍中标巡夜军的集采后,孔家也关注过她。

    虽然没有向林氏那样直接出手,但在林蔷和林枝被坑坏了好几个生产大棚后,孔繁就要了一些蘑菇的菌土进行研究。

    她是木系六级,能力比林蔷和林枝都强,能研究得更深入些。

    严格说起来,周黍的菌土,是孔繁三十年人生中所见最优秀的。

    但是,在优秀的基地上,周黍附加了能令其性变的病菌,才让自大的林家吃了一个大亏。

    但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周黍拥有那样的技术。

    所以消息传到东平区后,孔繁一点也没怀疑,而且丝毫没有停留地联系陈益。

    不管孔家和周黍有什么过节,必须抓住了,否则——

    所以,孔繁不可能体谅陈益,只道:“你是执行者,不能代替我来决策。总之,这次是你的失误,必须马上弥补。你去找陆少爷——”

    陈益没有避讳孔家和杜冕的矛盾,直接道:“大小姐,从上次粮荒之后,陆少爷还能邀请我参加私人拍卖会已经很难得了。”

    孔家几次找中间人向杜冕说情都被拒绝了,想要获得原谅,没那么容易。

    孔繁就笑了:“他不是需要稻种吗?我们有。”

    但只是有而已,陆群的目的是要她免费提供。

    陈益也要借此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沉吟道:“大小姐,这事是我疏忽,确实敏锐度不够,导致目前被动了。现在不是有没有稻种的问题,而是有很多人都愿意向陆少爷提供稻种,只看他选择要哪些人的货。实在抱歉,我会尽量协调陆少爷那边的需求,成不成却不能保证。”

    这话一出,陆群的唇勾了勾。

    就是要这样的。

    其中也隐含了,想要跟杜冕修复关系的成本问题。

    孔繁果然明白人,直接道:“陆少爷想要多少稻种?孔家可以免费提供,但希望杜区长能给孔家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也请陆少爷将孔家引荐给四槐树镇的周老板,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需要解开——”

    陈益眼睛看着陆群,这样可以了吗?

    陆群活了二十二年,头次感觉身心舒爽到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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