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福听后有些惊异。

    这几日他观察着容晞,便觉这宫女的能力属实超出了他的预想。

    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事。

    顺福回道:“嗯,也没别的法子了,你伺候殿下时小心些,别多说话。”

    容晞点了点头。

    慕淮不主动问她,她自是没那个胆子主动同他讲话的。

    容晞进室后,见慕淮眉目深锁,脸色难看至极。

    她略调整了下呼吸,小心地走到慕淮身边。

    慕淮的声音因着疼痛,有些沙哑,他问容晞:“你来做甚?”

    容晞走至慕淮身侧,跪在轮椅一旁,仰首关切道:“顺福公公说,殿下腿疼,奴婢想着,为殿下推拿按摩,多少为殿下缓解缓解腿疾。”

    慕淮听着容晞柔柔的话音,感觉内心有些松懈,便应了让她帮他揉腿。

    容晞的双手纤白如新雪,形状生得极美。

    慕淮本是闭着目,可边感受着容晞熟稔的手法,脑中想得却都是她那双纤美的手。

    他想起那双手无意碰及他后颈的柔软触感。

    心思却变得愈发异样,他竟是想将她那双手置于掌中把玩。

    此时此刻,她的那双纤手正在他的腿上轻揉慢捻……

    慕淮的呼吸深重了几分。

    这宫女才在他身侧待了几日,他却已经数次被某种异样的情绪扰得心烦至极,当真是难以言喻。

    慕淮倏地睁开了双目。

    容晞突觉周身阴风阵阵,正觉奇怪时,纤细的胳膊竟是突然被慕淮狠狠攥住。

    她抑着疼痛,只见慕淮目眦微红,用极冷的声音道:“滚下去。”

    第6章 契机

    倏地,电闪雷鸣。

    那惊雷之声似是要将乌沉的天际撕碎,徒惹人心惊,断线的绵雨顷刻变成了倾盆大雨。

    容晞那颗心脏似是要跳到了嗓子眼处。

    她原本好好跪地,心无旁骛地为慕淮揉着双腿。可他突然发怒,她自是反应不及,整个身子险些要倾倒在他的腿上。

    慕淮的力道大到,让她觉得腕骨都要被他攥碎了。

    “殿下......”

    慕淮冷睇了容晞半晌,方才松开了她。

    容晞无力地摔跪在地,感受着如擂鼓般的心跳,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出去。”

    慕淮强抑着双腿的疼痛,又道。

    “是。”

    慕淮是容晞伺候得脾气最坏、性情最暴戾的主子,她入衢云宫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他这样的人,发怒向来都是没有缘由的。

    既然让她滚,那她就不能再在他面前碍眼。

    多说一句话,眼前的煞主很可能就会索了她的性命。

    思及此,容晞向阴着脸的慕淮万分恭敬地叩首,不敢询问他突然做怒的缘由,起身后立即就快步离了寝殿。

    顺福一直立侍在寝殿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见容晞慌忙逃了出来,也是捏了把汗。

    容晞仍是心有余悸,顺福安慰她道:“姑娘回去歇息罢,殿下的腿犯毛病时,脾气总要比平日大些。”

    容晞闭目颔首,用手抚着心口,尝试着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今天被慕淮这么一吓,她估计得折个一月的寿。

    顺福见容晞的表情虽略带惊惶,但却没流露出委屈和不甘。

    如她这般岁数的小姑娘若是遇到如慕淮这般乖戾的主子,被这般毫无由头的斥上一顿,定是要红了眼眶再掉上几颗金豆豆的。

    容晞回去后,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她这样的身份,一旦进了这雍熙禁城,这条命便任由这些天家贵胄摆布。

    慕淮若想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自她阴差阳错地跟了慕淮后,若想在这宫里活下去,便只有一条路。

    那便是将慕淮伺候好,做他最得力的宫婢。

    如若她不得慕淮的信任,最坏的结果便是被弄死,然后横着身子被抬出这衢云宫,再被扔到禁城外的乱葬岗去。

    不算坏的结果,是被赶出这衢云宫。

    可一旦被赶出去,她没了慕淮的庇护,慕芊肯定要想法子寻她的麻烦,到那时也是生不由死。

    容晞的眼神沉重了起来。

    为了在这宫里生存下去,无论用什么法子,她必须要取得慕淮的信任。

    次日清晨。

    容晞一如既往地起了个大早,准备同慕淮一起去翰林院。

    昨夜秋雨下了一夜,到现在都还未停。

    容晞在屋内静坐,等着顺福来唤她,可紫瑞殿的钟鼓之声响了两次,顺福都没过来寻她。

    她心中微惊,生怕自己因着昨日的事变成了一颗弃子,就要被赶出这衢云宫。

    正当她起身准备去寻顺福时,一个被雨淋了满头的小太监敲了敲门扉,道:“容姑姑,殿下病了,顺福公公让我来知会您一声,说今日不用你陪着去翰林院了。”

    容晞回道:“知道了,谢谢你跑这一趟”

    慕淮病了?

    容晞有些诧异的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慕淮的病来得属实蹊跷,她昨日为他揉腿时,也觉得他那腿疾有些古怪。

    按说这残疾之人,逢上雨日双腿是会不舒服,可那不舒服的感觉最多也就是泛酸泛胀。

    可她瞧慕淮昨日的神色,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容晞决意去向顺福询问慕淮的状况,便拿了把伞出了居室。

    到寝殿外时,正撞见太医和顺福在讲话,顺福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透着病气,可今日看着又添了几分焦虑和沉重。

    那太医容晞认得,是雍熙宫内资历最深、医术最高明的徐太医。

    顺福担忧地问:“殿下从昨日申时便开始发热,到今晨这烧还未退,现下竟是昏迷不醒。昨夜我也让下人去太医院开了退热的方子,可却丝毫也不见好转,若是今夜这高热仍是不退,又当有何办法?”

    徐太医回道:“......如若用了这方子,烧仍不退......那便只好用那个法子了。”

    顺福忙问:“什么法子?”

    徐太医捋了捋胡须,道:“寻个下人身浸冰水,然后同殿下和衣而睡,整夜为殿下降热,看看次日能否将这烧退下来。”

    “这......”

    顺福言语微顿,回道:“好,若今夜殿下的烧仍是不退,就按徐太医的法子来办。”

    顺福亲自将徐太医送出衢云宫后,又进室察看了慕淮的状况,慕淮深锁着墨眉,额头依旧滚热,昏迷不醒。

    容晞一直站在寝殿外,待顺福出殿后,忙询问顺福:“公公,殿下的身子可有好些?”

    顺福摇首,对容晞道:“今夜怕是得寻个人浸冷水了。”

    他倒是想亲自为慕淮降温,可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被雨淋一阵怕是都要丧命。

    可若寻个宫里的太监......

    慕淮一贯厌恶外人的触碰,醒来后定要惩戒那太监。

    这太监的下场也是可悲,又在这深秋为主子浸冰水,最后还得落得个被慕淮送到地底下见阎王的下场。

    顺福看了看容晞瘦弱的身子,又摇了摇首,打消了让她浸冷水的念头。

    姑娘家的,再是下人宫婢,身子到底也是娇弱,浸了冷水定要坐下毛病。

    顺福心一横,现下也只能折条人命了。

    他又道:“若是今夜殿下的烧仍不退,那便随意寻个粗使的太监浸冷水,为殿下解热。”

    容晞听后,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她昨夜一直在想,该如何寻那让慕淮信任她的契机。

    眼下慕淮高热不退,便是难得的契机。

    容晞不能确定她身浸冷水为慕淮解热是否就能搏得他的信任,可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放过,只能赌上一把。

    “顺福公公。”

    容晞唤住了顺福,见他不解,便语气恳切地道:“公公,若入夜后殿下的高热仍是不退......那便让奴婢来为殿下浸这冷水罢。”

    顺福听后,连连摆手,对容晞道:“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你浸到一半受不住了,功亏一溃不说,女儿家的会因此落下什么毛病,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清楚。”

    容晞咬唇。

    是的,她当然清楚。

    可又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若是慕淮不信任她,那她在这雍熙宫里便是举步维艰,难以生存。

    只能拼上一把了。

    容晞的语气愈发郑重诚恳:“奴婢都清楚,可奴婢的身子跟殿下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公公若是觉得奴婢中途会放弃,就先让奴婢试试,若奴婢不行再现换别人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