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或许你是对的。”

    安室透沉默半晌,摊了摊手,从琴酒身前退开。

    他垂眸凝视琴酒,比他小了五岁的青年眼底有冷冽的霜雪,即便再柔和的长相,给人的感觉也是不可接近。

    虽然如此,安室透却总觉得他戴着面具,而且很想亲手摘下那张面具,看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

    他喜欢解谜,而琴酒展露出来的模样,就是一个严谨而诱人的迷题。

    “吃早饭吧。”将过于露.骨的探究欲收起,安室透微微一笑,把三明治和咖啡放到餐桌上,“我知道八原山上有座寺庙,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拜拜。”

    琴酒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八原山上的寺庙……?”

    “嗯?原来我们一块儿去了。”安室透惊讶地看了看他,随即恍然一笑,“我不会读心术,并不知道你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应该陪你去拜拜。”

    “……谢谢你啊。”

    琴酒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忍住冲他翻白眼的冲动,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半个小时后,安室透开着白马家车库里配色最不起眼的一辆保时捷来到八原一座矮山下。

    正值初秋,山上却仍是荫绿一片,只夹杂几缕不显眼的金黄浅红,是未尽的盛夏余韵里的一抹点缀。

    二人徒步上山,刚走到寺外,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鸣声之下,枝头鸟雀惊飞,摇晃的枝叶让山中的光线也跟着晃动,有些晃眼。

    琴酒走进寺庙,庭院里敲钟的僧人正好转身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间,前者忽然皱了皱眉,虽然很快便舒展眉宇,可这个表情还是被迟一步进门的安室透捕捉到了。

    安室透一贯是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但架不住身边有个反常识的琴酒。现在看见僧人神色不对,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琴酒,若有所思。

    “二位是来参拜菩萨的吗?”中年僧人合掌向他们行了一礼,语气平和舒缓。

    “如果可以的话。”安室透代琴酒答道。

    “当然可以。”僧人笑了笑,意态超然,“随贫僧入内吧。”

    琴酒与安室透对视一眼,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进礼佛的殿堂,只见窗外照进来一束日光,光线里尘埃涌动,如同一道分割线,将菩萨金身与世俗凡人隔开来,划开现实与虚妄的天堑。

    琴酒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遥望那尊垂眸拈花的慈悲相。

    他是不信神佛的。如果神佛真的存在,他这种人,早就该死上千八百回了。

    但是这一刻,他却明白了为何有人执念于这样的神像。

    察觉琴酒异样的停顿,安室透也停了下来,扭头看他:“不进去吗?”

    琴酒微微睁大眼,深碧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琉璃般的剔透质感。自然光照出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无端显出一种稚气。

    “不了。”他沉默片刻才说,“心不诚,何必参拜。有个念想就好。”

    “那就走吧。”安室透拉住他的衣袖,忽的粲然一笑,“菩萨不会怪你过门而不入。”

    琴酒看向他,眸间久违的泛起笑意,像层层漾开的涟漪。

    两人离开殿堂时,僧人踩着木屐快步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枚缀有玉珠流苏的御守。

    “来寺里的人无论参拜与否,皆有所求。”僧人将一红一蓝两枚御守分别递给他们,“我看得出两位心有挂碍,只是不能与人言说——也不能与佛言说。无妨,且相信命运自有安排。”

    琴酒接过御守,他拿到的是红色那枚,表面写着“平安”,而安室透蓝色那枚上写着“如意”。该说不说,虽然都是吉祥话,但出奇的准。

    “那么,大师以身奉佛,也有所求?”托起御守下的流苏,琴酒随意问道。

    “或许有吧。”僧人垂下眼眸,神态竟与殿堂里的佛像有几分相似,只是人性多过神性,“求内心安宁,也求……求我早逝的孩子来生顺遂。”

    琴酒摆弄流苏的手一顿,深深看了僧人一眼,倒没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寺庙大门,正往山下走时,看见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抱着一束白菊向山上走去。他的肩头盘卧着一只三花大猫,经过他们身边时,那只猫还眯着眼瞧了瞧琴酒。

    琴酒若有所觉地望着少年的背影,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束光。

    这一次将他们隔开的生死——琴酒朝生的来路走,少年则奔赴某人的死亡。

    他突然有些头晕,隐隐觉得脚下发飘,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有种精神和意识正在抽离躯壳的错觉。

    “走吧。”

    安室透的声音乍然而至,如同一个锚点,将琴酒这艘船牢牢锚定在原位。

    眩晕感消失,琴酒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

    ……

    从寺庙回来的路上,琴酒心静如水。

    他觉得自己悟了,世间再没有任何事可以拨动他的心弦,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他甚至攥着御守想:就算以后再遇到差点被工藤新一的足球爆头之类的事,自己都能泰然以对,宠辱不惊。

    然后车子停在白马家门口,琴酒一下车,旁边就有个影子倒落,正正好好摔进他怀里。

    他定睛一看,c语言伴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焯!基德!”

    驾驶座上的安室透:“啊?……这不合适,工藤不会同意的。”

    “……别玩梗!快点下来看!真的是基德!”

    安室透心下一惊,连忙推开车门绕到琴酒跟前,一眼便看见他怀中的人——

    白色西服,镶蓝边的礼帽,反重力单片眼镜,外加一张俊俏的脸。

    确实是基德。

    “他怎么会在这里?”安室透又惊又疑。

    心静如水一秒破功的琴酒沉了脸,说:“先扶他进去。”

    片刻后,基德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琴酒站在旁边检查他的状况,安室透到一旁给工藤新一和白马探打电话,顺手给赤井秀一发了条短信。

    通知到位之后,安室透走到琴酒身旁,皱着眉问:“检查出什么了?”

    琴酒脱口而出:“没有外伤,看不出内伤,昏迷情况未明。”

    “既然如此,要不要送他到医院?”安室透托着下巴,“万一他真有什么特殊状况,医院对他来说比这里安全。”

    琴酒不置可否,俯身探了他的心脏、脖颈与鼻息,都很平稳,不像有病的样子。再观他的睡颜,宁静得甚至有些惬意。

    丫不会是在装睡吧?

    琴酒心念一转,掏出手机:“给他放两首唢呐曲试试。”

    “做什么?”安室透不解地扬了扬眉。

    “叫得醒工藤上班,叫不醒送他上路。”

    “……我建议你先放下手机,工藤打人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