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到说这家人常常会去城里的一所庙宇中,要不要去看一下?”

    徐瑶拿着刚刚查到的这一家人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递给了姚文耀,本来姚文耀已经打算放弃了的,可是看徐易之这么执着,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两人去了庙宇,这天正好是周六,庙宇里的人不少,两人看着不少人进进出出的,但两人要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要求出示入场劵,两人一脸懵,问清楚了才知道,原来今天庙里有一位大师在讲座,要想进去需要买票。

    这票价还挺贵,一块钱一张,抵得上需要三天的饭钱了。

    但为了调查,两人都出钱买了,进去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大师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台上的大师既没有穿道袍,也没有穿僧袍,一身西服,姚文耀吐槽道:

    “基督教的跑到和尚的庙里来讲教,真的是一桩稀奇事呐!”

    “只怕不是基督教,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怎么?徐小姐对于基督教也有所研究?”

    “看过《圣经》,不过不怎么感兴趣,我有一个笔友,就是基督教徒,我听她在心中提起过一些基督教义,与这讲的大不相同。”

    台上的大师还在激情澎湃的讲着,台下的两人站在最后,因为太远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便聊起天来。

    “我听说这基督教还分新教和旧教,还有什么东正教,我对这些很感兴趣,徐小姐不如讲讲吧。”

    徐瑶低眉一笑,便向姚文耀说起了西方近代的宗教改革,姚文耀一面听着一面点头颔首,看着徐易之的目光不乏欣赏。

    “没想到徐小姐学识竟然这么渊博,以前单以为徐小姐在古文方面师从名师,造诣不凡,不想对于西洋文化竟也是如此精通。

    我以前也曾听不少人讲过这基督教新教一事,可都没有徐小姐讲的这样条理分明,只是没想到在西洋,基督教竟有着这样大的影响。”

    徐瑶对于姚文耀的称赞是有些心虚的,她所知的全赖前世那点浅薄的知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渊博了。

    这是一个对西洋文化充满好奇与仰视的年代,虽然有着不少留洋求学的人,但并未将这些进行系统的梳理,更没有进行知识的普及。

    “西洋与我国不同,西洋是历来都是君权神授的,神权高于军权,而我国自古就是一个世俗化国家,受儒学影响颇深。”

    姚文耀正和徐易之交谈着,忽然见一群人忽然叩首,口中高呼“万岁”,一时间有种穿越时空的错愕感。

    徐易之见在后面听得不是很清楚,便绕道穿过人群到前面的一侧的柱子后听着。

    “……只有死亡才是解脱……所以不要害怕,要相信上帝会宽恕我们的罪恶的,现实世界是令人恶心的……”

    台上的大师在疯狂的鼓动着台下的那帮人自杀,徐瑶听着就要冲上去,手臂立马便被姚文耀拉住了,姚文耀冲她摇摇头。

    从庙里离开后,徐瑶问:

    “现在你还认为那家人都死亡是意外吗?”

    “煽动自杀,能够在燕京城弄出这么大的场面,背后的人绝对不会简单,这件事我得回去想想。”

    徐易之见目的达到了,点点头,《平民日报》在燕京城的声名远胜于《平权报》,影响力也更大。

    这件事如果是《平民日报》来做,调查的压力和阻力会小很多。

    “对了,这件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徐易之也没想过瞒住姚文耀,既然请人帮忙,就得以诚待人,更何况谁也不傻傻子,也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嗯,以前偶然听说过,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所以你找到了我?”

    “我想着□□的事影响太大了,我们报刊才刚刚起步,就算想调查也没有这个实力,可你们就不一样了。

    而且《平民日报》是真正为民请命的报纸,替百姓发声的,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和公民意识的,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也不会置身事外的。”

    “这么看来你是深思熟虑啰?”

    姚文耀听着徐瑶半真半假的夸赞,无奈的笑了,心里却是真的被哄得很开心的,和徐瑶开起了玩笑。

    “姚大哥想必不会置身事外吧?”

    徐易之笑着冲姚文耀挑眉,姚文耀答应了下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姚文耀发现徐易之和传闻很不一样。

    传闻中的徐易之是出了名的激进孤傲,甚至还有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劲,向来创办《平权报》的也不会是一位简单的人。

    可相处下来,徐易之也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孤傲,当然傲气是有的,却并非不识人间烟火,见识宽广,非寻常女子可以比拟。

    在姚文耀的帮助下,很快燕京的多家报纸联合起来,并邀请了燕京城有名的侦探,组成了一个调查团。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这些人大多都有着一定的社会背景,利用各自的人脉,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差不多拼凑起了事情的原貌。

    原来这所谓的“神教”,确实是中西方宗教融合的“四不像”,教义理论存在着数不清的逻辑谬误。

    但宗教这东西就不是个讲究逻辑的东西,向来都是信则灵,不信拉倒的。

    而且有时候压根就不需要什么论证,就摆一个结论在那里,然后理直气壮的进行宣传,自然就会有人去信了。

    而且很多时候还是那种越理直气壮越有人信。

    这东西用来忽悠生活不如意的下层百姓是非常容易的,本来生活就很难了,这时候给他们一个宗教。

    告诉他们只要信这个东西,你的生活就会改变,有钱的能够升官发财,没钱的下辈子也能活得很好。

    本来这东西最开始出来的时候也就是敛财,后来随着信徒越来越多,还多了很多脑残粉。

    “神教”对于教徒的洗脑方式就是一种精神控制法,通过不断贬低信徒的现实价值,然后逼得信徒丧失自信心。

    最后在以宗教先方式对其进行洗脑,最终完成了一整套的皈依者的训练。

    如果仅仅到这,似乎还这是宗教的一种传教方式。

    可是很快这些所谓的“大师”就会对信徒进行进一步的剥削,失信徒彻底失去尊严,不仅“主动”将自己的财产奉给了“大师”。

    还出现了自残、自杀,杀人、集体自杀等一系列恶□□件。

    为了筹集给“神教”的钱财,有不少穷苦人家会选择卖儿卖女;为了去天堂解脱,也有家庭会选择杀死家人,再自杀的方式……

    越往下查便越令人触目心惊,短短三年,“神教”敛财不计其数,那些信徒用生命奉上的钱财,全部化作了“神教”上层享乐的金屋。

    看着眼前的证据,众人陷入了沉默,不仅是因为“神教”的所作所为太令人恶心,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背后的许议员不是个简单人物,就算查出来到了警察厅,也牵扯不到他身上去。”

    “据我所知,这位许议员似乎和军界有些关系,神教的事就算捅出来了,也有人会保他。”

    徐瑶听着,“神教”的始末虽然查出来了,但牵扯甚广,目前手头上的资料来说,就已经牵涉到了政界和商界。

    徐瑶又道出了自己之前被绑架威胁的经历,这样看来,更深的里面只怕是黑白两道均有涉及。

    而“神教”这种□□要想彻底铲除,就必须拔出根来,不能只在表面。

    “依我看,要不先讲事情闹大,闹到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扩大社会影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先让这个□□大白于天下再说,免得再危害人。”

    众人都同意了这种做法,结合之前搜集出来的证据,纷纷写文发刊。

    一时间似乎整个燕京城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在刊登一个名为“神教”的□□害人的事。

    本来最开始只有四五家报纸,可其他的报纸见一下子众报纸都在报道,纷纷不堪落后,也加以报道。

    而本来一直调查的《平权报》,这次却是销声匿迹,一点消息都没有,照旧刊登之前的那些内容。

    倒是之前一直以“激进”著称的顾润秋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并相继在《平民日报》上发表了不少爆料。

    这些爆料引发了巨大的讨论,因为“爆料”的内容极具有恐吓性,警察厅被迫进行了调查。

    首先对爆料人员进行调查,但因为顾润秋身份神秘,而民国不少报刊都采取的匿名投稿的方式,调查起来并不容易。

    这种不去解决问题而去解决发现提出问题人的调查方式,很快遭到了其他报纸的声讨,无奈,警察厅只好转换了调查方式。

    因为这次调查,一直处于神秘状态的顾润秋倒是略微显露出线索来,竟然是上海的自由撰稿人,自日本留学归来的。

    事情的后续持续了一两个月,因为各大报刊的集体参与和舆论监督,警察厅一直顶着压力办案。

    一方面是来自政府上层的压力,一方面是来自下层各大报刊的舆论监督。

    最终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将“神教”明面上的各大人物都抓捕归案,同时捣毁了“神教”的各大宣教场所。

    “神教”由此也算是覆灭了。

    涉及其中的许议员也因此遭到了弹劾,被迫“下野”,不过至于“下野”之后如何,便是后话了。

    徐瑶看着手中报纸报道的最新情况,会心的笑了,能取得如今这个结果,已经很令人满意了。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种结果,是众多有良知的媒体共同努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