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有时间吗?”

    “做什么?”

    庆功宴结束后,姚文耀送徐易之回去的时候,徐易之走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姚文耀,眨眨眼问道:

    “你先说有没有时间?”

    “周末暂时还没有安排,只是不知徐小姐有何贵干?”

    徐瑶拍着手笑着说:

    “那就好,你不是喜欢听戏吗?我请你,到时候我们去吃烤鸭。”

    “唉!等等!”

    姚文耀有些奇怪的看着徐易之,在他的印象中,徐易之可不是一位随便请人吃饭的人。

    “你请我?无功不受禄,易之,你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吧?上次你请我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案子,这次我可不敢轻易答应了。”

    “不是请你,是请一位政府的议员,这次那个许议员能够下台,也多亏了他帮忙,我欠他一个人情,你算是陪客。”

    “政府议员?想不到密斯徐交友还挺广泛的嘛!”

    姚文耀开玩笑的说,其实作为杂志主编认识一两个政府人物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徐易之平日给人感觉太过正经了,一时间有些惊讶。

    “其实这件事还多亏了你们,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次请客,算是我的一份谢意吧!”

    姚文耀答应了,对于徐易之,他是颇为欣赏的,这个时代的进步女青年,追求自由、平等,关心普通民众的生活。

    陆集安接到徐易之邀请的时候乐得合不拢嘴,到了周末的时候,拉着好友陈缃全就赴约去了。

    到了地方,发现不止请他一人,心情还有些失落,不过见徐易之举杯向他敬酒表示谢意时,一切都不满也都烟消云散了。

    吃完饭后,又去看了两出戏,陆集安感觉这应该是认识徐易之以来,第一次交往这么舒心的一次了。

    龚季章是何剑山推荐到杂志社的,何剑山开学后就离开了杂志社,同时开始备考,准备去欧洲留学的事。

    徐瑶是支持何剑山的,也希望何剑山能找到自己所喜欢的路,并一直坚持下去。

    龚季章据说是何剑山的中学好友,颇有些才气,这次到燕京来谋生,便找到了何剑山,然后就被引荐给了徐易之。

    而他也的确是个难得的新式青年,尤其擅长做新诗,徐易之曾在不少杂志上见到过他写的诗,虽然并非她所喜欢的。

    “徐小姐也懂诗吗?”

    季章看着徐易之,他很难想象在这一年来在报社界掀起巨大风浪的居然是了妙龄女郎。

    《平权报》的一些主张他也是知道的,其中也有不少存在争议的观点,在燕京报刊界还是具有不小影响力的。

    “不怎么懂,不过是以前读书时,先生教过一些,略知道些平仄罢了。”

    徐易之轻笑着,对于眼前的青年,她是有着好感的,毕竟她们报社如今正值缺人的时候。

    “徐小姐这句话可不对了。”

    “为何?”

    “这作诗若是讲究平仄,那就是死的文学了,缺乏生气,这是那些国渣派才会做的事,真正的诗和平仄是没有关系的,端看它的情是否是自然的。

    若是讲究平仄,那便只有五字七字哩,便太缺乏灵活了。”

    “咳咳!”

    龚季章“国渣派”三字一出,旁边的人就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被徐易之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等这话完全说完,旁边的人已经无力阻止,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着龚季章,又被徐易之眼神一横,只能低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季章啊!季章!可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苏任安在心里祈祷着,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龚季章竟然会在徐易之面前说这些话,难道他来之前就没打听一下的吗?

    “龚先生,虽然你的新诗写的的确不错,不过这古文学史还是应该回炉重造一下的好。”

    徐瑶嘴角上扬,看起来明明是笑的,但龚季章明显感受到气氛不一样了,愣在原地,完全懵懂的问。

    “为什么呀?”

    徐易之没有回答他,直接扔了一沓寄来的稿子给他,让他尽早编出来,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等徐易之离开后,苏任安才凑到龚季章的身边,看着龚季章一脸茫然的表情,感叹了一句。

    “今天你运气不错。”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们徐易之师从何人吗?”

    龚季章摇摇头,他来平权报也是朋友介绍的,他看过平权报的一些报纸,是属于新文化的,提倡自由、尊重人性、性别解放等。

    因为《平权报》的目标明确,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而且他久居燕京,也的确需要一份工作,获得相对稳定的收入。

    “她的师从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国渣派,而且还是柳素颉、赵侃的亲传弟子,你在她的面前骂她的师长,她没有和你翻脸,便已经算是气量大的了。”

    “不会吧!徐小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守旧的人呀!”

    “我们报刊有专刊,叫做【国学新风】,便是专门用来普及传统文化常识的,你说呢?”

    龚季章愣住了,想起自己刚刚那番话,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关公面前耍大刀,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

    “要我说呀,你的新诗虽然写的好,但【诗韵】板块并非全是新诗,很多时候也有不少讲就平仄的旧诗。

    季章,你若真的要来我们报社,有句话我必须得嘱托你,我们报刊并非完全的新文化报刊,里面几乎有着大半的旧文化的内容。

    《风月相知》虽说只是报社的辅助性刊物,然而里面的每篇文章都是精挑细选的,是徐易之这个总编辑倾注了很大心力的。”

    龚季章点点头答应了,看着手中的稿子,开始编撰起来,内心却对徐易之这个总编辑产生了好奇。

    毕竟一个倡导“平权”人物,不可能是传统的旧式女人,可一见真人,也并非一个完全反对传统的女性。

    “中庸”,这是龚季章对于徐易之的印象,一个喜欢传统文化的新式女性。

    “神教”的事刚结束不久,《平权报》就出事了。

    警察包围编辑部的时候,徐瑶正在安排明天需要刊发的稿件,要求众人连夜进行订正,争取明天一定要刊印出来。

    “你们中谁是管事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浑身横肉的警察,一进来就冲着正在忙碌的众人嚷嚷,众人被这如雷一般的声音给吓的呆在了原地。

    “你们找谁?”

    这种情况下,徐瑶作为报刊的主要编辑,必须出来,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了那个警察。

    “找你们这的主事。”

    “我就是,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徐易之不卑不亢的直起腰,看向了那个警察,两人隔着两米远,目光在空中交汇,很明显,那个警察也没料到偌大一个编辑部,主事会是个小姑娘。

    “徐易之,是你们主编吧?让她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徐瑶轻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觉得这事有些滑稽。

    “巧了,在下不才,正是《平权报》主编,徐易之。”

    警察明显愣了一下,打量着徐瑶。

    徐瑶上是一件蓝色的里衣,外套一件针织的小洋衫,下面是一条淡黄色的长裙,长发及腰,只用一根丝带随意的绑着,看起来分明就是不谙世事的富贵小姐。

    徐瑶泰然自若的任其打量,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警察,笑道:

    “警长先生,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吗?”

    虽然有着短暂的错愕,但那位警长很快回过神来,挥手朝后面的小弟说:

    “抓起来,带走!”

    听到这个消息,报社里的众人纷纷上前阻拦,大喊着:

    “你们凭什么抓人?”

    徐瑶知道,这里都是一帮书生,还真是这些人的对手,闹起来,都讨不了好处,回头对众人说: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徐瑶可一向是遵纪守法的民国好公民。

    任安,报刊的事就交给你了,明天早上一定要见报,要注意的事项我刚刚基本上都说过了。

    还有,明天早上去找昭兰,我不在,她知道后面的报刊应该怎么安排。”

    “好。”

    任安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点点头答应了,结果没想到,那个警长继续下令。

    “还见报呐!全都给我封了!”

    “住手!”

    “你们都给我住手!”

    徐瑶眼见着场面混乱,警察将她们辛苦了一夜的稿子弄的乱七八糟,而编辑部的众人忙着阻拦,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对警长说:“让你的人主事,这报我们明天不发了就是,而且要是真出了人命,你们也不好过。”

    终于结束了这场混乱,不过还是有人受伤了,徐瑶让人先去医院看伤。

    “李司长,你是想干什么呀?封我的报纸,总得给个名头吧!”

    徐瑶对于北洋政府官员一向没什么好感,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没有什么妩媚风情,有的只有压抑着的怒火。

    “密斯徐,别生气!我们好好谈谈。”

    “说人话,别拽那半英不洋的,口音都骗到花果山去了。”

    徐易之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本来她就对一些人崇洋媚外的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是直接激怒了她。

    徐瑶在报刊界还是有些名声的,《平权报》能在短短半年内一跃成为燕京城的重要报刊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

    “徐小姐,您是皖中人吧!毕业之后怎么没回老家去?”

    “燕京繁华,机遇众多,这个理由如何?”

    “徐小姐,难道就没想过成家吗?这女生还是早些成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