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兰无奈的笑了,看着徐瑶吃着清粥,道:

    “你还是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燕京,又是做那么危险的事,有个人照顾,你也能轻松些。”

    徐瑶不以为意的喝着粥,完全没有将昭兰的话放在心上,吃完粥后,徐瑶看着昭兰担心的目光,笑了。

    “昭兰,这些年我也算看了不少,总结出了一条我自认为非常实用的经验。”

    “你说。”

    昭兰不知道徐易之又在卖什么关子,偏着头笑着,只等徐瑶接下来的话,

    “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昭兰一下子就笑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徐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揉着徐瑶的脸颊,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不谈恋爱,不结婚,难道是打算出家做尼姑?”

    徐瑶清楚的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坚持“独身主义”女性是多么的“异类”,而这些女性似乎被默认最后都会选择出家做尼姑。

    女性似乎除了结婚生子这条路外,便只剩下了青灯古佛。

    这是时代的原因,但徐瑶有着自己的坚持,

    “我不做尼姑,也不嫁人,我要做我自己,徐瑶徐易之,这红尘万千,只有我一人,也可以很精彩。”

    昭兰看着徐瑶自信的目光,心中有敬佩也有不解,她不明白徐瑶的勇气从何而来,但她真的很羡慕。

    万丈红尘,只为一人。

    人生百年,一人也可以绚丽多彩。

    “只怕你有此心,这世道未必能容得下。”

    “我不过孤鸿一只,怕什么惊涛骇浪。”

    昭兰看着徐易之久久不语,她是孤鸿,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孤注一掷,她不怕惊涛,只不过是因为早就做好了殒身的准备。

    “你还年轻。”

    昭兰忍不住说,徐易之不过才二十二岁,有着大好的青春,她似乎什么都怕,又似乎什么都不怕。

    《平权报》更名一事突然,但也并非无法预料,自上半年《平权报》与业内十几家报刊一同爆出□□之事后,引得一场纷纭。

    等事情稀稀落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此时更名在众人看来大有暂避风头的意思,对此《平权报》并未做出任何声名。

    众人猜想可能会和《平权报》之前被封一事有关,毕竟徐易之怎么都是报刊界小有名气的人物。

    《平权报》更名《燕京女青年》后,对报纸板块进行了一次大的革新,将原本的平权理论板块换成了教育板块。

    又去拜访了燕京城新成立的《女性日报》,作为一份女性报纸的日报,这份报纸无疑的具有重要意义的。

    此后燕京报刊界中的女性报刊,又进行过多次的交流,交换彼此对于女性报刊发展的意见,总结女性报刊发展的经验。

    上半年就这样忙碌的过去了,无论是《燕京女青年》还是《风月相知》发行量在燕京都是排的上号的。

    而这个时候徐瑶从她所任教的学校辞职,转而到了一所男女混校的中学任教,担任国文老师和学监。

    辞职的原因也很简单,教育理念不和,徐瑶多次在课堂上宣传进步思想,已经引起了校方的不满。

    与此同时,校方又对教师的上课内容进行了限制,并安排老师进行巡查,同时还开设了一门名为“道德”的课。

    教学内容却全是“三从四德”的封建糟粕,只不过换了一种让人不容易察觉的形式,打着的名号是“思想解放”,实际上全是“糟粕”。

    徐瑶表示过反对,但校方置若罔闻,因为课表上也没有明显的显露出来,学生大多阅历浅,很容易被忽悠。

    最后这件事闹得双方是不欢而散,徐瑶由此也就离开了女校。

    离开女校后,徐瑶将精力放在了《燕京女青年》的编撰上,同时还接了书刊翻译的工作,将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作为普及性文本。

    《燕京女青年》在更名后,也转换了之前一板一眼女权杂志的风格,更多的开始偏向娱乐向,开始靠近女性青年的日常生活。

    衣食住行、家庭事业、男女感情等多个方面都有涉及,内容不像《平权报》那样干瘪直白,风格也变得温馨。

    伴随着这些改变的是《燕京女青年》销量的大幅度上涨,所面对的读者下至十五六岁的女学生,上至五六十岁的当家主母。

    无论是事业女性,还是家庭主妇,亦或是姨太太都能够在这份报纸中找到她所需要的。

    离开女校后,徐瑶便搬到了报社附近的一家旅店里,租住了一个小院子,因为看中院子里的那树杏花,便租来下来。

    《燕京女青年》在壮大的同时,也正是成立了属于女青年的记者团,这些记者大多驻扎在各大都市,采访各地的风土人情。

    同时,《燕京女青年》的编辑也不再是当初的三人了,有着近十位的主编,此外还有十几位特约编辑,整个队伍壮大了不少,已经很少缺稿子了。

    徐瑶是在初夏接到如梅来信的,如梅作为《燕京女青年》的特约编辑,可以说为报纸贡献了不少精彩的文章。

    两人虽然有半年未曾相见,但彼此通信不曾断绝,俩人在信中会提及彼此的处境,有时也会附上自己最近写的小诗。

    见如梅在信中提及她的夫妻生活是和睦的,言语之中也弥漫着幸福的气氛,徐瑶是真心为她的好友高兴。

    在最近的来信中,如梅提到她已经怀了身孕,正好这段时间《燕京女青年》步入了正轨,而她也刚从女校辞职,时间刚好空出来了。

    徐瑶就决定去金陵看望如梅,正好少言也提到了他的工厂最近也是红红火火的,正在形成自己的品牌效应,邀请徐瑶去参观。

    想到金陵和上海相距不远,徐瑶打算先去金陵,毕竟怀孕对于女性来说是件大事,她怎么都还是有些担心的。

    见到如梅的时候,她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穿着湖蓝色的旗袍,完全看不出有身孕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三个月还没过显怀的原因。

    两人一见面便有着许多说不完的话,那些寒暄客套的话全都给省了,徐瑶看着如梅苍白的面色,一阵担心。

    “放心,我没事,就是肚子里这小东西磨人,这段日子是吃什么吐什么,去看过了医生,医生说是正常的孕吐。”

    徐瑶看着如梅没精神的模样,原本一个神采奕奕的姑娘突然变得这样病恹恹的,徐瑶怎么都有些心疼。

    “那也不能老这样,你可身体也受不住呀!”

    徐瑶在来的路上,想着孕妇大多爱吃酸的,便买了些新鲜的水果,还用用山楂制成的果脯、点心。

    这会见徐瑶带来了的东西正是她最近想吃的,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小姐妹见面自然是叙旧情。

    “季舒先生呢?”

    徐瑶和如梅说了半天话,忍不住问起了季舒先生,如梅一面吃着果脯,一面随意的答道:

    “他去学校上课了,这会应该快回了。别管他了,听说你几个月前被捕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话听谁说的?”

    这件事徐瑶就没主动和别人提起过,如梅更是只言片语都没说起,就是免得如梅担心。

    “你别管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刊登的内容激进了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报刊不都会有这一步吗?”

    “……你呀!”

    如梅看着徐瑶无所谓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瞪着徐瑶,嗔怒了一句。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在门口想起,徐瑶回头看,是一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易之姐姐!”

    徐瑶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小孩,捏着小孩的鼻子,问道:

    “湘儿这是下学了?”

    “嗯,易之姐姐你上次来金陵怎么都不来看望湘儿?是不是不喜欢湘儿了?”

    “怎么会?姐姐最喜欢湘儿了,来,看姐姐给湘儿带了什么。”

    说着徐瑶便取出了一本书放到了小孩的手中,赵湘看到书喜笑颜开,但看到院子里的身影,立马将书藏到了身后,也不和徐瑶闹了,藏在如梅身后。

    “季舒先生!”

    徐瑶见季舒先生手里拿着讲义出现在门口,站起来问好,季舒看着徐瑶和如梅两人,点点头。

    “你从燕京来的?”

    “是的。”

    徐瑶点点头,赵季舒打量着徐瑶,因为如梅和徐瑶是闺蜜的关系,赵季舒也了解到了徐瑶与众不同的一面。

    如梅这段时间孕吐的厉害,他看在眼里也焦急的很,但又没什么法子,现在徐瑶过来,如梅面上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

    当初发妻怀有身孕的时候,他当时在日本,等回到家时孩子已经能够叫“爹”了,后来的几次他都不在身边。

    并不知道女子生育原来会有着这些苦楚,如今看着如梅因为怀孕受苦,不由的想起了当年的发妻,心中对于发妻不由的愧疚。

    “你来陪陪如梅也好,你们交情好,都是女孩子,照顾起来方便许多。”

    “湘儿,手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不要!”

    湘儿躲在如梅的身后,看着赵季舒,一脸又害怕又得意的模样,眨眨眼睛,固执的不肯过去。

    “拿出来!不要让爹说第二遍!”

    “不要!”

    季舒故意板起脸来,赵湘吓得委屈的瘪起嘴,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如梅看着父子俩,无奈的扶额。

    “季舒,你和孩子计较什么劲?又不是什么淫邪坏书,一会我拿给你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