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之愣了一下,对于这声“谢谢”,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好。

    “易之!原来你在这……玉珍?你也在呀?”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少言突然出现,见到两人都靠在栏杆上赏月,一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两人会见面。

    “咳……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罗玉珍,我女朋友,是惠英纺织厂的千金。”

    “我们之前已经认识过了,是吧?易之。”

    “啊?是的!是的!”

    徐易之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罗玉珍,一改刚刚到神色落寞,显得落落大方。

    心中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也多了两分欣赏,对于少言,她眼神自信,或许她心中是有些芥蒂的,但在少言的面前,她显得足够的高傲子衿。

    “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我还打算明天特地给你们引荐呐。认识了也好,你们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爱人,早晚都得见面的。”

    “亲人?那我这应该算是丑媳妇儿见公婆了吧?”

    “应该算是小姑子。”

    三人都笑了起来,掩饰着各自心中的不安。

    徐易之在上海并没有停留太久,主要是和少言商量利安公司的股份事宜,徐易之上一年陆陆续续投了不少钱在里面。

    按照股份划分年底可以分的红不少,少言和周温本来想留下徐易之的,大家一起创业。

    不过徐易之放不下燕京的报刊,也只能作吧,最终只能约定将每月的分红寄到燕京去。

    除了和少言商量股份的事宜外,易之又去探望了在上海的几位文学创作者,向他们请教创作的问题。

    至于她和少言的事,到底过去了很久,罗玉珍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徐易之心中无鬼,自然坦荡。

    只是少言的事,也让徐易之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乱世之中,所有人都在前行,无论前方多难,都得走下去,或许她也不该再沉湎于过去了吧!

    回到燕京时,已经是半月之后的事了,徐易之正是开始了《燕京女青年》的报刊编纂活动。

    由于内容的变更,形式也发生了改变,对于报社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但在徐易之的带领下,八月初的《燕京女青年》发行量还是不错的。

    时间过得很快,徐易之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落叶微霜,静寂的燕京街头此刻人迹寥寥。

    漫步在此刻的街头,徐易之心情也要平静许多,在熟悉的摊贩那里吃了碗馄饨,在折道住处睡觉。

    “易之,早。”

    姚文耀刚好也从报社出来,正好碰到了徐易之,熟练的坐下,点了一碗混沌,徐易之抬头看了一眼,打了招呼。

    将嘴里的馄饨咽下后,才笑道:

    “你这是下班了?”

    “嗯,最近报社有些忙。如今女报的人也不少,你一个总编辑还老是熬夜,也太辛苦了些,这样下去,只怕身体熬不住。”

    “我呀!天生的劳碌命,早就习惯了。就是回去的早我也不一定睡得着,还不如做点事了。”

    “看来你我是同病相怜了。”

    姚文耀的馄饨也好了,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浮着十数片葱花,热汤上面有着一层薄油,整个馄饨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对了,我有个朋友过些日子要回来,有接风宴,你要不要来?”

    “不要,我又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可是听闻过你。算来,他应该是你师兄,当年他也是叔均先生的学生。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听到叔均先生时,徐易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

    “好啊!”

    对于叔均先生,她始终是心存感激的。

    “午后去看戏,你要不要叫上你们报社的那帮小子一起去?”

    “你出钱?”

    徐易之抬起头看了姚文耀一眼,姚文耀无奈的摇摇头,吃了一口馄饨。

    “你一个人,又没个什么家眷在燕京,何必这么吝啬?你堂堂一个报社总编辑,一个月的薪水可比我这个编辑还要多,你又不打牌抽大烟,也没啥需要花钱的地方。”

    “这吃饭住店,哪样不要钱?算了,午后还是去琉璃厂逛逛吧。”

    徐易之如今居住的旅店距离报社的距离并不远,照旧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午后才起来。

    午后到底是没有去琉璃厂,淑贞来访。

    淑贞如今学业也很重,而且和同校的一位先生来往密切。

    这样一来,很少有时间来报社了,只是按时每周都会送来稿子,徐易之知道后,心照不宣。

    “你如今可是稀客。”

    徐易之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淑贞,淑贞自然而然的接过,两人相交多年,相处起来也没太多的繁文缛节。

    “别贫了,夜校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既然你都将利害分析清楚了,我都听你的。”

    “这件事当初还是你提出来的,怎么说的好像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淑贞有些好笑,看着书桌上摊开的笔记,看样子好像是当年她们“文选课”的笔记,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心中依旧记挂着。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种种,也能够理解了。

    “我最近不是忙着学校的事嘛!没什么空闲,就有劳你了。

    要是缺人缺钱,我可以与你一同去,只是名义到底得是你的,我是最不喜欢麻烦的。”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最不在意这些虚名的……”

    经过一个上午,两人才最终将事情确定下来,除了了她们二人,淑贞还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其中有的是在校大学生、高中生,有的是学校老师,有的是报社编辑,最后竟也稀稀拉拉的聚集了十个人左右。

    夜校在几人的努力下也算是办起来了,徐易之会固定抽几天去教学。

    因为近来事情繁杂,夜校初办,又是宣传,又是选得好好、印制讲义,事物也繁琐的很,徐瑶几乎没什么喘息的时候。

    “易之,给,日本的信。”

    徐瑶接过信来,她与日本认识的人有限,只有白薇一人。

    白薇去日留学的早,算来已经去了五六年,按常理来说她是无缘和白薇相识的,但白薇与邹先生关系很好。

    更是邹先生所创办社团的社员,常为邹先生的杂志投稿,徐易之偶然见过白薇所写的文章,便动了心。

    此后两人常有书信交流,徐易之更是时常在信中提及,白薇若是回国,必然是要邀请她来《燕京女青年》做主编的。

    “易之吾友:

    见信如晤,前番汝信吾已收到,闻彼之鸿愿,吾心甚乐之,幸之,亦忧之。

    以吾在日之所见,未尝善于华,又闻西洋诸事,想来宏愿非一时一地之所能为,且乱世浮萍,生死犹不可计,更况变革之事物……

    近来国内诸事繁杂,闻卿之事,心甚忧之……”

    徐易之见信,良久无语,白薇在信中提到了她的学校生活,白薇求学十分不易,为此落下了旧疾。

    白薇是童养媳,曾经险些被虐待至死,后被舅父救出送到女校读书,白薇凭借着出色的成绩考取了日本的留学生。

    去日留学时,身无分文,为了考取大学,到当地的一家富贵人家打零工,因此导致手指骨折,落下了终身残疾。。

    白薇的经历足够的励志,但也足够的让人心碎,徐易之听说了白薇的经历后,久久不语。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这样经历的人,但每一次心中都会有所触动。

    幸运的如今的白薇在日虽然艰难,但言语之间却是轻松的,在信中,白薇提到了有一位同乡的有意追求她。

    徐易之也想着白薇如今算是苦尽甘来,而且白薇自己也是满意的,毕竟对方也是素有才名的进步青年。

    和白薇志趣相同,常常一起谈论诗词,甚至一起给国内的杂志投稿,两人在国内都是小有名气的新式诗人。

    徐易之随即回信,鼓励白薇追求真爱,不要因为过去的种种而丧失了爱的可能性。

    晚上的时候,徐易之还在整理白天送来的稿子,她喜欢让自己忙碌起来,一忙碌,便不会有心思去感伤咏怀了。

    她自觉自己并无惊世的才能,也没有救世的志向,在这个世道,她只想让自己活下去,或许活着会吃力,但至少还活着。

    谁知这时门响了,易之一边起身,一边心里觉得奇怪,

    她一个青年女性孤身居住在深巷中,平日虽也交友,但也少有人会深夜拜访。

    刚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一个身影便闪进了无力,来人穿着比较传统的上衣下裳的服饰,上衣是一件粉色的短袄,下裙则是鹅黄色的绸裙,光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易之姐姐,想不到你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在小姑娘身后还有这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青年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你们怎么来了?”

    徐易之一见是熟人,胸腔内那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一边将房门关上,一面回过头让两人随意的坐。

    “我们原本在这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的,电影看完了,海棠听说你住在这附近,便吵着要来拜访。”

    说话的时候,青年的眼睛一直都在少女的身上,嘴角也喊着笑意,小姑娘却浑然未觉,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物。

    徐易之为两人倒了一杯热茶,将桌上散落的书籍收拾了一下,又拿出了未吃完的奶糖招待两人。

    “易之姐姐,你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连个像样的梳妆的地方也没有,难怪平日里也不见你带首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