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关系的负责人们却还优哉游哉,偶尔问的问题,也多半话里有话不在点子上。

    连续两个问题,七拐八绕,是在试探她对公司运营状况的掌握程度。

    苏千清喉咙有点发干,忍着火,心道你们这群老小子,看不上这项目还偏来这儿开会耽误我的事。

    脸上的笑容凝了下,唇角弯弯,神情愈加亲和无争。

    “刘晓明,”她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直呼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就想站讲台上的大学老师点名学生,“根据刚才的讨论,大家都觉得互相要有担责的地方,既然改善的方法也商量好了,不如就这样往下走。”

    刘晓明微怔愣,有点局促的习惯性点下头。

    众人:“……”

    苏千清开始就发现了,这年轻的刘总对数字极为敏感,连无关紧要的数据他都能顺口爆出来,有种来势汹汹,气势夺人的感觉。

    她数学不差,但玩数字肯定比不过研究金融的。

    索性不在这上面跟他们争,标准定义模糊,确实是制定合同的他们甲方的失败。

    相同的话露出诚意说,快速的重新分割责任,让项目往下走。

    刘晓明不知道是为人单纯,还是不觉得她能有什么本事,对她防备心本就不高。

    能细细推敲的话,就这么应了。

    同事瞪着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就为了衬托出他的大方。

    苏千清酒窝停在脸颊边,目光环视,笑着说:“早点解决完事情,晚上家父在珠海办的慈善晚会,还请诸位能赏光。”

    底下静了静。

    然后小半段收尾的会议顺利起来。

    —

    苏子枫看着她有条不紊的主持完会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旋即蔓延出更大的不甘心来。走出去的时候,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往事。

    他小时候是很疼苏千清的。

    应该说,根本就没人不疼苏千清。

    她刚出生就基本不哭。长得粉雕玉琢不说,闪亮亮的大眼睛,喜欢凝视着人看,如果停下来和她对视,粉嫩柔软的脸颊立刻就会陷出可爱的酒窝。

    公司里不喜欢小孩的女高层,看见她,也会不由地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一岁半大,何宁兰忙着各地出差没空亲自带孩子,苏贵言不放心保姆阿姨,甚至把她带到公司,抱在膝盖上和人开会。

    还是小学生的苏子枫,心里不屑过,觉得伯伯这样根本不像话,莫名其妙。

    后来,当上初中生的苏子枫来公司给爸爸送东西,等伯伯开会结束的时候,看见董事长办公室的小牛皮座椅里,坐着小小的苏千清,在写作业。

    期间助理给她端甜牛奶,不到五岁的小女孩,会停笔,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你,仰着脸笑着说谢谢。

    奶声奶气,加上礼貌端正的坐姿行为。

    公司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苏千清的。

    ……

    苏子枫等了几分钟就没耐心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和助理说了声就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看见往下的电梯正要关上。

    他急着打游戏,就叫着跑过去拦住电梯上去,里面两个年轻男人明显有点不悦,嘀咕了句:“谁家的小孩没人管,还带公司里来。”

    下一层,走出电梯间,苏子枫听见他们有一个说:“苏总的女儿在楼上,我刚刚去拿文件,顺便教她功课了。现在小孩学的东西真难啊。”

    “是那孩子聪明!她连字都漂亮,简直不像是小孩子写的,嘿嘿老孙,就比你的字漂亮多了。”

    “……”

    那时候,苏子枫还不知道堵在胸口的是什么。

    他爸爸苏贵诚是苏贵言的亲弟弟。当年分割财产,成立自己的集团后,实体经济发展不起来,金融投资屡屡受挫,几次金融震荡,最后要完全靠兄弟集团的帮扶才能维持运转。

    他爸爸失败过后,安心放弃掉独自干事的念头,松口气,倒是专心享福。

    心甘情愿地拿着每年的巨额分成被架空。

    苏贵言吃肉,就能给两个弟弟喝汤。等到下一代,当家做主的人变成苏千清,亲兄弟变成堂哥堂姐,她还愿意帮扶着年年亏钱的长希集团,分汤给他们?

    ……

    直到后来长大,苏千枫都想不明白,苏贵言是真的宠女儿宠得没边,不放心给阿姨照料才把她待在身边,还是故意的。

    故意开会时候把她抱在膝盖上,故意让她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写作业,长大。

    教过她写作业的年轻人慢慢成长,变成中年人,变成集团的中流砥柱。

    大家回忆起来,他们都是看着苏千清长大的。

    ……

    苏子枫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丢到陌生环境自己做事业,也会不自信和忐忑紧张。

    在会议室里写作业长大的苏千清,就算中途插进项目主持会议,也不会慌乱。

    更不像很多只能靠着自己往上爬的普通人,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多跨大半步,脚滑没人扶,就会摔到深深悬崖底下去。

    苏千枫往外走着,嫉妒升腾起的怒火渐消。

    心想,苏千清毕竟是没吃过亏的人,再聪明也很天真。从她手里抢东西,总比在苏伯伯面前讨好卖乖来换口汤喝容易。

    抢苏千清的东西,好像要得罪伯伯,其实未必。

    只要时机挑选的到位。

    第66章

    苏千枫得到消息, 有人匿名举报,蒋浩为让公司快速上市而进行贿赂等一系列违规操作。

    匿名人员当然从来不可能真的完全匿名。

    考虑到举报人的真实身份为蒋浩的贴身助理,可信度偏高。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上面针对这件事也很快给出相应的权限, 派出人员去调查。

    苏贵言和蒋国泰关系特别好,苏千清可以说是和蒋浩一块长大的。

    苏千枫也就特意留神了下。

    他原先就觉得苏千清回国之后的阶段非常奇怪,既没有高调地出席各种场合建立自己的社交圈, 也没有低调地进入公司学习管理, 她飞往各地,竟然也没有和分公司接触之类的举动。

    在苏千枫的印象里, 苏千清不是这样不务正业的人。

    而且苏千清若有若无的,和蒋浩关系极近,甚至还把自己写的小说,估值很高的ip无偿拿给蒋浩成立项目增加上市的资本。

    他合理地推断, 苏千清因为某些原因在和蒋浩合作。

    那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关系,她跟蒋浩合作,蒋浩被查她能逃脱干系吗?

    还真的能。

    苏千枫了解苏千清, 知道她聪明谨慎,违规操作的事情她做得出也能擦干净屁股,基本不会给人查到把柄。就算蒋浩真栽了, 她也大几率独善其身。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自己也在着手调查。

    没有公务员束手束脚的各种规定和困难, 苏千枫从找人黑他们的电脑, 再到尝试给相关人员手机里远程植入窃取程序, 什么事情都做了。

    他怀疑苏千清每次和陶星雨住同间酒店,是在掩护什么,而陶星雨是中间人。

    为此,他在陶星雨订的酒店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为了进一步调查。

    却没想到,违规操作的相关罪证没发现,却看见了与他想象之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

    苏千枫震惊之后,有种时来逆转的松懈感。

    他坐在电脑前,本来可以把视频证据抄送给公司中高层以上的各大股东,就算没法剥夺苏千清“太子身份”,也能在她的“登基大路”上压下重重一座山脉。

    本来她就是个穿裙子的年轻小姑娘。

    做错任何事情,都会被潜意识不信任她的人放大无数倍来看待。

    可苏千枫到底不是真的没脑子,他相信就算用各种手段来掩盖自己的ip地址,都不可能瞒过动真格的两大集团实际掌控人苏贵言。

    而不巧,苏贵言在对女儿苏千清的事情上容易动真格。

    他没可能冒得得罪伯伯的代价,去做容易两败俱伤的事情。

    所以……

    —

    慈善晚会是在何女士的独.裁下举办的,提前好几个月筹划场地,确定邀请参加的人员,然后落实相关邀请函场地设备等等,准备的相当充足。

    请来五个明星,请记者发布新闻走过场,中间会清场。

    根本来说,这只是著名投资商金融家等大佬的行业内社交。目的是苏贵言的女儿,未来很可能是集团继承人的苏千清的初次亮相。

    对这个慈善晚会,有直接关系的两个人——苏贵言之前还以为老婆在准备一场她自个儿公司的啥庆功会。

    苏千清更是坐在出租车上,准备来开会前才得到的消息。

    她简直不敢相信,但也只能快速调整好心态,何女士对她的要求,根本就是大领导派下来的五星级任务,只有完美完成的份。

    给陶星雨发短信说不回来吃晚饭。

    —

    开完会,苏千清背脊直挺,满身疲倦地走出来,被助理们簇拥着去换衣服赴宴。

    毕竟她再放荡不羁,也没法在正式社交场合穿得懒懒散散的。

    做头发化妆换上礼服。

    时间紧赶慢赶,苏千清还要抽空搭理闲着没事干的堂姐们。

    “你刚才开会时候的那身,衣服是不是巴黎的,”苏千盈穿得光鲜亮丽,八厘米细长的高跟鞋没入柔软地毯,站得很轻松,满脸激动地报了个牌子,“我也想飞去血拼诶。”

    “不是,大概超市里买的。”

    造型设计师笑了,“有些走秀款贵是贵,卖的是架子,其实舒适度是不怎么样的,而且纯棉的料子确实会稍微偏厚,质感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