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东西南北风都跟着起了。”元莞随意敷衍道,不愿同她多谈,就转身去一侧坐下,周明艳跟随其后。

    周晋得相位,之前元莞就已露过风声,周府的人对元莞自然恭谨,孤鹜又在外间候着,旁人都不敢小觑。

    周明艳特来招待元莞,嘴甜眼睛也明亮,元莞就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好奇道:“你可定亲了?”

    “还没有。”周明艳腼腆一笑,接过婢女手中的茶,递给元莞:“姐姐好像也没有。”

    “我与你不同,一人习惯,不喜到陌生的府邸过不自在的日子。”元莞饮了口茶,对面的周明艳还是带笑,心思单纯得很。

    周晋一直留着这个女儿,想给自己寻些助力,只今上是女子,就少了很多用武之地。

    “我想着也是一样的,不如姐姐一人住那么大的府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很羡慕。”周明艳惋惜道。

    元莞不大懂她的想法,多问几句,她才道:“临安城内许多好玩的地方,我都想去试试,可惜爹娘不肯。”

    “哪里好玩?”元莞随口问道。

    周明艳开心道:“许多地方,花阁就有趣还有画舫,可惜去不得。”

    元莞放弃她心思单纯的想法了,将花阁认为是有趣之地,可见也不是单纯之人,她讪讪笑道:“确实有趣。”

    “你也觉得有趣,不如哪日我们去玩,里面有位女子诗词甚好。”周明艳激动得握着元莞的手,恐被旁人听到,将声音压得很低:“那人出口成章,又善一手好琴。”

    去花阁听诗、听曲?元莞怔了下,想起什么,不免一笑:“你若喜欢,将人赎出来便是。”

    “没有钱。”周明艳丧气道。

    元莞觉得好笑,这是少女情窦初开,喜欢上花女子,她好心道:“那女子可是清白,若清白,我替你去赎来便是。”

    她弯了弯唇角,显得极为友好,周明艳怔了下,不懂她的意思,半晌才道:“你为何帮我?”

    初见就来帮她,颇为怪异,她心生警惕。

    元莞浅浅品了口茶,道:“人赎出来后,先送入我的府上。你想见就去见,唯独一点,小心行事。”

    “你也喜欢她?”周明艳瞪大了眼睛,眼中酝酿着怒气。

    元莞摇首:“不喜欢,再者我连她名姓是什么都不知晓,哪里来的喜欢。”

    “这倒也是,那你为何帮我?”周明艳还是不放心,无端受人恩惠易被人握住把柄。

    她天真也不笨。元莞试探出来几分底细,笑道:“我帮了你爹不少忙,不缺你这些。”

    周明艳动摇了,对面的人好似并无恶意,沉吟须臾,才道:“不如你借我钱,以后还你?”

    “也可,只是你不方便去赎人,将名姓给我,我今日就令人去赎人。”元莞好意道。

    对面的少女更加心动了,只是还是不放心:“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你且放心。”元莞头疼,她喜欢一花阁女子做甚,面都未曾见过,谈什么喜欢。

    周明艳信了,说出名姓,元莞让孤鹜去办,顺道去元府取钱。

    “去花阁赎人?”孤鹜惊得不敢听吩咐行事,摇首不应,又小心提醒元莞:“陛下会不高兴。”

    “我高兴就成,你快去,赎出来后好生送去府里,你愿告诉她就去。”元莞吩咐后,转身去了暖阁。

    一旁注意她很久的陆连枝不知她要做什么,令小厮去跟着孤鹜。

    等到周府散宴,孤鹜将人送去元府,是位相貌倾城之人,且举止娴雅,与寻常花阁内妖娆女子不同,孤鹜的心凉得更加彻底。

    他怎地不知元莞在花阁之内竟有位相好的,陛下晓得,还会有安静的时日吗?

    他胆颤心惊地将人送回府里,望了一眼女子的容颜,思来想去,还是需禀报陛下,免得日后误会大了。

    元莞回宫,已是黄昏,朝臣候于殿外,想来元乔一时不得空,就回寝殿沐浴。

    女人多了,就会有各色熏香,熏得身上都分不清是哪种香气,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宫人端来热茶饮了。

    未及天黑,元乔就回来了,今日回来颇早。

    孤鹜冲她眨了眨眼,她怪道:“孤鹜,你眼睛疼吗?”

    “不疼、不疼。”孤鹜趁势退了出去。

    元乔面色如故,见她躲在被子里,趋步近前,“今日的花好看吗?”

    “好看,比起宫里的差了些。”元莞自顾自道。

    元乔顺势坐下,问她:“哪里差了?”

    “好看,空有其表,内里虚浮。”元莞点评一句,还不免点头,元乔的脸色沉了沉,她弯眉一笑:“你恼了?”

    “外间的花不如宫里的,我为何要恼?”元乔侧眸,不想再同她说话,双.腿却依旧没有动。

    元莞哦了一声,歪头看着她:“你不高兴?”

    “没有。”元乔反驳。

    “不恼、不生气,那你脸色为何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元莞探手去摸元乔额头,手背从她唇角处擦过,带起阵阵涟漪。

    元乔想而未想就避开她的手,站起身子:“我先回垂拱殿。”

    “陛下很闲?从垂拱殿过来,最少需要小半个时辰,坐下不过片刻,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你来做什么?”元莞巧笑,装作不自知,说得元乔面红耳赤。

    元乔睨她,依旧没有说话,脸色却不如早间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元乔很生气。

    圆碗:没得事,压一压就好了。

    元乔:怒jpg.

    第80章 身世

    元莞笑得狡黠, 元乔也不拘着,转身就离开。

    在外间的孤鹜哎呦一声跟着元乔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元莞, 挤眉弄眼, 元莞就像没有看到。

    今日周府宴上确无精彩的事, 寻常筵席罢了, 元莞偏偏折腾出这么一件事来, 本就是众矢之的的人,许多人渐渐忘了她是废帝, 将她当作是寻常女子。

    元乔走后, 并没有回垂拱殿,而是去了废弃的偏殿见陈砚。

    今日事务繁杂,忙碌许久,此时才脱空。那人唤李九,临安人氏,后离开临安,去年才回来。

    李九被蒙着眼睛,坐在殿内, 元乔轻步走近, 沉声道:“李九, 你妻子是哪里人?”

    一言就让李九激动, 站起来朝着元乔的方向:“是你?”

    “不是我,你见不到她。”元乔直言拒绝,走到他对面坐下。

    李九一身短布麻鞋, 并非是富人穿着, 皮肤黝黑,可见过得并不好, 或许是钱财而来的。

    听说不是,李九很失望,叫嚷道:“我要见她、见她……”

    此地荒废无人,外间又有人重重把守着,就算李九叫破嗓子也没有人在意。元乔任由他叫喊,道:“不知你见她做什么,要钱还是做什么,当初你为钱将她卖了。”

    李九不好意思再喊了,心虚得两颊肌肉颤动,“那你们寻我做什么?”

    “好奇她的母亲罢了。”元乔直言,见他平静下来,依旧问着第一个问题:“你妻子是哪里人氏?”

    “早就死了,问这个没用,你们找不到了。”李九不肯说,一屁股坐在圆凳上,破罐子破摔,拿不到钱也不会开口。

    见他如地痞无赖,元乔忽而放心了,至少背后不是有人指使。

    “你若不说,今日便无法回去,你该知晓高门大户之内的规矩。”陈砚趁着间隙插话。

    李九不怕,喊道:“你们杀了我,就不怕她背上杀父的罪名?”

    “你说笑了,我与她并无关系,只是对她的眼睛感兴趣。”元乔借用了陆连枝撩拨元莞的说辞。

    李九说不出话来了,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把心一横,道:“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说的。”

    元乔道:“那你便不用说了,一条性命罢了,在我这里不足一提,既无用处,何比再留。”

    说罢,起身就要走。李九听到脚步声,急得站起身:“我说,她是我买来的。”

    高门大户买人做奴婢,穷苦人娶不到媳妇,就会在牙婆那里买来做媳妇,传宗接代。李九品性不好,左右邻居都知晓他好吃懒做的性子,就不肯嫁女儿给他。

    后来不知是谁告诉他去买个媳妇回来,他便找到牙婆,花重金买了个漂亮女子。

    女子与大宋人不同,皮肤很白,身材修长,李九一眼就看中了,买回家后才知不是大宋女子,来历不明。不过他有卖身契,也不怕她跑了,就这样成亲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