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女子生下的孩子眼睛却是蓝色的,吓得他就要丢了,眼生异色,就像妖怪,会害了他。

    本当想将人卖了,不知怎地有人找上门要高价买走这个孩子。

    买媳妇的钱不仅补回来,还大赚一笔,他直接将孩子卖了,连夜带着媳妇跑了。

    一直不敢回来,直到废帝之后,才听闻废帝眼睛是蓝色的,他就更不敢回来,后来听说废帝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恰逢陈砚来找,他就自动送上门了。

    事情与陈砚所查极为贴近,听闻那女子很美,她就想到元莞的容貌,与宋人不同,带着些许异域风情,想来能对得上。

    李九留下,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给元莞惹麻烦,她抬脚出殿,吩咐陈砚:“找个庄子将他看管起来,衣食都给,不要让他跨出庄子一步。”

    就当元莞照应他了。

    元乔并非心狠之人,且与元莞又有血缘之人,不好赶尽杀绝,余生圈禁也是最好的办法。

    陈砚领命去办,元乔回垂拱殿处理政事。

    元莞府里的女子还是清白身,孤鹜查清之后,连带着画像都送去元乔面前。

    女子相貌脱俗,是大户人家之后,父亲犯事受到牵连,就被人卖进花阁,凭借一手好琴保持清白至今。周明艳与她许久前就认识,心中钦慕,却无法助她脱身。

    旁人只当她二人是在花阁内认识的,周明艳在元莞面前也没有说实话,是以不知这些小事。

    皇城司查得清楚,陡然牵扯进周明艳,元乔明白什么,元莞不会横刀夺爱,只怕还是为了周明艳。

    心中郁闷之气陡然散了,让孤鹜勿要再意。

    事情过去两日,元乔不去见元莞,元莞倒常来,盯着她喝下药膳就走,也没有太多的话。

    孤鹜看在眼中,担忧道:“临安城内都知晓她赎了花阁女子回府,揣测她喜欢女子。”元莞赎人之际也没有悄悄的,恨不得弄得全城都知晓。

    “无妨,且让她闹去,盯着陆连枝就成。”元乔吩咐下去,唇角弯弯。

    孤鹜颔首,恭谨退了出去。

    脚才踏上外间地砖,就被元莞提着领子走到一侧,他忙压着声音:“您有话好好说,别打人。”

    “你闭嘴,你去我府上做什么?”元莞不客气道。方才府上来信,孤鹜去见了那女子,还画了幅画像。

    孤鹜两头不讨好,被她这么一瞪,忙坦诚道:“陛下有旨,我就去了。”

    “原来如此。”元莞忽而一笑,伸手抚平他的衣领,“画得漂亮吗?”

    孤鹜惊恐地点头。

    元莞又道:“画得端庄吗?”

    孤鹜又是一点头,元莞满意地眯住眼睛,眼里流露出别样的神采,又低声道:“陛下是何反应?”

    “陛下、陛下神色如旧。”孤鹜支吾说了一句。

    “想来也是,她怎会在你面前喜怒形于色,你去忙,我回去了。”元莞自己说了一句后,施施然地回延福宫。

    孤鹜被两人的态度都弄得迷糊不解,她们是在置气吗?

    ****

    没过两日,城防军总指挥使定的是副指挥使冯武,越级而定,让诸多人不满,皇帝一开口,就遭到多人反对,就此耽搁下来。

    苏闻一直忍着未动,皇帝筹谋至今,哪里会便宜旁人,冯武刚被认命副指挥使,经验不足,又无人脉,肯定不会有人认同。

    果不其然,皇帝不再提,元莞却在此刻寻到他。

    她二人有几日师生情分,自废帝后就不再私下见面,苏闻知元乔看重她,也知她能揣测元乔的心思,就应约前往。

    有了前车之鉴,见面之地没有定在白楼,而是城北的一间偏僻酒楼。

    酒楼占地小,又无二楼,大碗沽酒,掌柜卖力地吆喝,元莞一身布衣,苏闻亦是寻常服饰,没有引人注意。

    入得大堂,也是空无一人,元莞自己带了酒,给苏闻斟酒:“前段时间,中书像陛下讨酒,陛下足足给了□□坛,我手脚快抢来一坛,不然您也喝不到了。”

    这件事虽小,却也是一时趣谈,苏闻自有耳闻,拂须一笑:“陛下是慷慨之人。”

    “确实慷慨。”元莞应付一句,端起酒盏先饮了一杯,而后道:“我请您过来,您应当知晓为了何事?”

    闻言,苏闻打起精神:“冯武难成大事。”

    “苏相心中可有人选?”元莞把玩着酒盏,唇角染了些酒液,显得皮肤更加雪白,眼中漫不经心地笑意让苏闻不敢小视。

    自古哪个废帝能像元莞这般行走如常,甚至插手朝政,皇帝也不会管,他感觉出来元莞并非是之前的傀儡小皇帝了,手段甚至人脉都不逊色于他。

    “想来您心中有人选?”他试探开口。

    “我无人选,但有平衡一策。”元莞道,她抬眸直视苏闻,语气沉了沉:“指挥使赵原比任何人都合适。”

    中立的人往往容易被忽视,赵原没有依附任何人,故而苏闻就没有将他算计在内,元莞忽而提及,他才猛地想起,不确信道:“赵原无根基。”

    “任命他是平衡之策,任何人都讨不到好处。”元莞道,勋贵处揪着不放,皇帝也是如此,不如就选赵原。

    苏闻不明白了:“您为何找我说这些?”

    元莞回他:“还苏相一个人情罢了。”

    “我不记得您欠我什么。”苏闻记不起来了。

    元莞也不多说,将盏中的酒饮尽,起身道:“您不记得就罢了,赵指挥使得您好处,必会感激您。”

    话不多说,将酒盏放下,快速离开。

    苏闻一人坐在大堂内沉思,朝堂上这么多人都在争,无人提起赵原,皆因他不识趣,不懂讨好。他略有些心动,若将赵原扶持上位,他在朝堂上不至于如此被动。

    元莞斟的酒依旧未动,他端起来,大口饮下,眼中坚定不少。

    ****

    出了酒楼的元莞上了马车,在中途就吩咐人去给赵原传话,告诉他总指挥使必然是他的。

    她不是傻子,怎会将这么大的好处留给苏闻,让赵原去感激他。

    如今朝堂上缺一提议之人,苏闻最合适,也最有威望,他扶持,皇帝顺势答应,便是水到渠成。

    至于赵原该感激谁,他心中应该清楚,不会被眼前局势所蒙蔽,但赵原由此就可能被旁人认作是苏党,这样行事也很便利。

    以此作为‘窗户纸’,就看赵原自己能否稳住。

    回宫后,元乔午睡未醒,她轻手轻脚溜了进去,殿内安静如无人,侧首去看,锦帐低垂间见到人影憧憧。

    元乔睡姿好看,平静地躺着,呼吸绵长,想来今日累了才会午睡片刻。外间有些冷,就算喝了两杯酒也无法暖身。她将手焐热了去摸元乔的脸,目光从她露出颈间略过。

    舌尖抵着齿间,她有些冷,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

    元乔生生被她吵醒了,未曾睁眼就感到莫名袭来的冷气,不自觉往一侧缩了缩,腰间多了一只手,又被捞回去。

    不用想也知是何人,她困得睁不开眼,抵着元莞的肩膀:“去见苏闻?”

    “嗯,未曾多说,他想得通就成,想不通再令周晋当殿提议。”元莞口中说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睡梦中的人,热意氤氲,寝衣顺滑,被下的人软软乎乎,让她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她不觉伸手,沿着脊背去摸索,元乔眼睛睁开了,带着迷惑与不安,往元莞怀里靠去:“嗯,那就等几日。”

    元莞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软糯如糖糕:“元乔。”

    元乔应了一声,与她靠得更近,手停在她的后颈处:“元乔。”

    “嗯?”元乔半醒半睡,被她软绵绵地唤了几声后,知晓她有话要说,旋即要坐起来。

    元莞抱着她不让动了,“元乔。”

    接连喊了三声,元乔弯弯唇角,睡意朦胧:“你要道歉吗?”

    “道歉?”元莞听不明白,她做错什么事了?

    “你与旁人牵扯不清,不该道歉吗?”元乔从她怀里退了出来,眼中的暖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旧日的冷漠。

    似是真的生气了?

    元莞抱了空,身前的温暖就没有了,“你吃味了?”

    吃味?元乔轻轻拧眉,不愿承认:“没有。”

    “没有吃味,说明你不在意,那我为何要道歉?”元莞凝视着故作矜持的人,帐中温暖,分不清她面上的红意是羞涩还是被焐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