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家发现赵艾也想效仿赵琪和刘航私奔时,就被早就警惕的赵家关了禁闭。

    那之后很久,他再也没见过泽成,自然也听不到关于对方的任何消息。

    和阿暖结婚的那一天,他给泽成发了一条自己结婚的短信,尽管他知道,那个号码已经是多年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直到夜晚时,许久空白一片的信息栏里有了一条回复。

    【恭喜了,伟民。】

    是付泽成的信息。

    泽成还活着。

    他想着。

    这就好。

    妻子因他和家里决裂那几年,他想让妻子过上好的日子,不想让妻子觉得委屈。

    他爱着一个人,从未有过的确定。

    直到他们的女儿安安诞生,他的世界不止只有一个女人,又加了一个小闺女。

    小小的暖暖的,让他第一次见了,愣是哭得止不住。

    哪怕直至今日他都记得,出差在外的他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看到了在保温箱的小闺女。

    小小的人,闭着眼,让他一颗心都快跟着融化。

    之后他坐在病床边,看着生产之后虚弱的妻子,好半响才窘迫的说着话。

    ‘阿暖,咱们的闺女很好看,嘴巴和鼻子和你一样。’他笑着。‘眉毛像我。’他看着阿暖疲惫的躺在病床上,一颗心暖暖涨涨的。

    父母在他幼时去世,他被姥姥抚养长大,大三那年姥姥因病去世。

    他没了家。

    后来他遇见了阿暖,有了自己的小家,如今又拥有了血脉相连的女儿。

    ‘谢谢你,阿暖。’

    婚后难得的羞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本以为说这句话会引起阿暖的取笑,却没想到抬起眼时竟然看到阿暖眸光湿润的模样。

    ‘真是,原本很累的,被你这一说忽然不累了。’她说着。

    阿暖性子要强,多时是不服输的。

    他看着阿暖破涕为笑,那笑容映入了春光中,美的有如朝华。

    闺女的名字两人商量了好久,最终绝对叫单筠安,意为平平安安。

    小闺女一天天长大,小小的人,笑着的嘴角含着浅浅的小酒窝,会软糯糯撒着娇,拉着他的手叫他爸爸。

    妻子时常打趣说他是女儿奴,闺女只要一撒娇,他保准没了原则。

    女儿奴就女儿奴吧,他只希望自己的小闺女平平安安快乐的长大。

    再次见到泽成时,是在闺女一岁的时候,当时泽成牵着赵琪,怀里抱着和她闺女一样年纪的小娃娃。

    泽成和赵琪结了婚,两人也有了一岁的女儿,名叫付瑾萱,乳名小丫。

    时隔十年,他们再次成了邻居。

    阿暖性格好,和赵琪很快成了朋友。

    唯一让大人哭笑不得的是,安安自小就喜欢欺负泽成的女儿,那个眉眼精致漂亮的小娃娃。小姑娘也是个厉害的,反击的也丝毫手下不留情。

    虽说两个小家伙时常互相告状,但整个大院里又属两人的关系最好。

    那时偶尔也会听到泽成调侃,说如果不是都生了闺女,两家都可以成为儿女亲家。

    他听时也只当玩笑,回到大院后就看到闺女和泽成的女儿站在一起,身边围绕着三个男孩子。

    小闺女的表情有点小认真,掐着腰的模样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原本还不在意的他走近之后才听到了起始。

    原来三个男孩子在理论小丫应该成为谁的新娘子的问题。

    “喂,付小丫,你到底是谁的新娘子啊?”小闺女歪着头满脸的疑惑。

    周围的小男孩还在据理力争说小丫是他们的新娘子,而泽成的那个小女儿神色无措,又有些气恼。

    “我,我才不是呢,明明就没同意嘛!”小姑娘的表情较真又无措。

    男孩子还在推搡着想要让小丫成为他们的新娘子,他怕撞到自家闺女和泽成的女儿,正要走过去时,就听到闺女奶声奶气的声音。

    “哎呀,你们别吵了,烦死了。”闺女的模样有点奶凶奶凶的。“刚刚谁踩我脚了,站出来!”

    小男孩们顿时怕的往后退了退,他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闺女还在那边撇嘴。“争来争去有意思吗你们!”她说着扭头看向鼓着脸的付小丫。“我看要不这样,为了咱们第一小队的和谐,你当我的新娘子得了。”

    闺女的童音终究让他笑出了声,这下可引来了小闺女和其他人的注意。

    “爸爸!”原本还一本正经向别人讲道理的小闺女顿时喜笑颜开的向他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泽成的小女儿。

    至于那三个男孩子,早就看到他后局促的喊了一声单叔叔后,抬脚就跑了。

    老实说对于被院里男孩子惧怕这一点,他一直都摸不清头脑。

    还是之后妻子和他说是因为自己不苟言笑才没有孩子缘。

    “我要当爸爸的新娘子。”小闺女笑着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在看到被他另一只手牵着的小丫后瞪着眼道:“喂,不许和我抢爸爸。”

    相比于闺女活泼的性格,泽成的女儿要文静的很多。

    不过在面对小闺女时,小丫头性子也活泼了不少。

    “我就抢!”小姑娘哼道。

    耳边传来两小只的童言童语,他牵着两人的手,一左一右。

    他偶尔会出差一段时间,但相比泽成,他在家的时间明显要多很多。

    泽成辞了工作,下海经商,他自己的工作也逐渐走向正轨。

    虽然工作日渐繁多,两人仍旧会有时出来聚聚,喝一喝酒。

    很多时候都让他恍惚的觉得两人回到了年少。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将手铐亲自的拷在泽成的手上。

    没有冤枉也没有差错。

    泽成确实犯了罪。

    贩卖军火,买卖毒品,行贿……

    哪一点单单拿出来,都不会轻判。

    逮捕泽成的那天下着绵绵的细雨,整个天空黑压压的沉着乌云。

    密不透风的让人呼吸都变得艰涩。

    ‘老单,我知道我犯的错,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你糊涂。’他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心里难受却又无能为力。‘你做这些难道就没想过你老婆和孩子!’

    ‘正因为想过,所以才要做。’

    他听后愣了愣,然后看着泽成像是解脱又像是自嘲的落寞。

    ‘那些人不会放过小丫和琪琪,我虽然已经安排人将她娘俩送出国,但老实说,我心里还是拿不准,老单,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如果你一旦知道她们母女遇到了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照看好我女儿和妻子。’

    似乎是知道自己活不久,这些话变成他最后的托付。

    ‘好好在狱中表现,争取得到宽大处理。’他忍不住安慰,对于泽成的嘱托,他应了下来。

    泽成只是笑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时的他觉得这里有蹊跷,继续调查却总是有阻碍,就在这期间,他却听到了泽成在狱中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的刹那间大脑都跟着空白一片。

    虽然当初的证据都指向泽成,但他了解泽成的性子,对方万不得会做违背纪律,背叛国家的事。

    之后那些年他的职位越做越高,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深,他再次暗自调查当年关于泽成的案件,抽茧剥丝,慢慢的渗透,终于在调查一起受贿案高官时,知道泽成“犯错”的原因。

    一切的根源都在赵琪身上。

    泽成和赵琪的私奔并不顺利,虽不是被赵家发现,却被一直留意他动向的高层知晓,偏偏那高层又和赵家的人有所联系。

    赵琪的逃婚被陈家知晓,自然也不会与赵家联姻,赵琪一旦回去,后果可想而知。

    泽成为了保护赵琪,变成了那一派的“刀”。

    他需要这个保护伞。

    不需要躲躲藏藏。

    由其是他们的女儿出生后。

    军火,行贿……他被推了出来当做架桥人,生意也越做越大。

    直到东窗事发,他被那一派的人推了出来。

    当做替罪羔羊。

    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沉默,陈述事情起末的高官当初是那一派的要员,直到几年前做事不干净被下放,原本以为会躲过一劫,却不料让一直关注泽成蛛丝马迹的他留意,对方以泽成消息为代价,将此作为交换告诉了他。

    对方为了活命,也捏准他一直在外人开来言出必行的性格。

    言出必行?

    他笑着。

    谁说他是言出必行的人呢?

    他保住了他人的命,泽成的命谁能还回来。

    可他要保住对方的命。

    让他们狗咬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年少时只觉这话分外凉薄,如今来看却又觉得万分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