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儿……”她再唤,也没见那小小的身影对她扑身而来。

    她的头好疼,四肢也无力,她无法思想,只想看到老虎和睿儿。

    “病人清醒了耶!”

    她听到一个女声兴奋的呼叫,接着,好几名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围到了她面前,个个神情亢奋的盯着她。

    复原京介惊艳于她睁开眼睛之后的美丽,那是一种介于少妇与少女之间的妩媚,漂亮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令人心动的明眸。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醒过来就好了。”慎原京介微微一笑。“你做过脑部断层检查,没有问题,你可以放心。”

    夏妤火看着眼前的男人,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她眼中的迷惘使慎原京介联想到了一个可能,她或许不是日本人。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他亲切地改用英文问。

    这下她听懂了,可是她反而更心悸,从脚底泛起一股深深的凉意。

    为什么会有一个会讲英文的人站在她面前?这里不是汉朝吗?会英文的人应该只有她一个才对啊。

    “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慎原京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已经超过了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关心。

    夏妤火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唇,艰难地问:“这里是……哪里?!”

    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是死刑犯在等待行刑一样。

    慎原京介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冲绳市立医院。”

    夏妤火差点又昏厥过去,她勉强忍住,但心脏却阵阵抽搐的痛着,痛楚奔流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死死的沉寂。

    她不能昏倒,她要问个明白。

    “那……现在是西元几年?”她的声音颤抖,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复原京介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微感奇怪,但他仍一派轻松自若地说:“现在是西元二oo三年。”

    夏妤火的心,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滚落,引起护士们不可思议的惊呼连连。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护士关切地问,她眼中的脆弱与无助,连女人看了都心疼。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慎原京介更是被她如雨的泪水给震撼住,她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么悲痛的神情,她想起了什么吗?

    夏妤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思想、没有意识了,她想要喊叫,却闷在胸口,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觉得痛,她的身子好沉重、好沉重!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任由撕裂般的心痛啃蚀她的心。

    她回到了现代……她回到了现代……为什么她要回到现代呢?

    她深爱的丈夫,还有她深爱的睿儿,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仍然留在古代吗?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泪水从脸上滑落,神思恍惚中,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回去!她要回去!她真的好想回去!

    夏妤火在医院住了九天。

    九天来,半句话也不吭,没有人可以从她口中间出一言半语,她始终在发呆,总是牢牢握着玉佩颈链和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垂泪,她几乎不吃东西,只靠喝水和点滴维持生命。

    她的模样令人心疼,渐渐地,医院的医护人员认为他们有理由相信她失忆了,或是在落海时撞坏了脑子,所以才会这样呆呆的。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什么都无法帮你。”

    慎原京介没有放弃她,或许是她表情中的痛惜令他震慑,很少年轻女子会有她那样忧郁的神情。

    他每天都固定来探望她,与她说说话,这样的美女是赏心悦目的,如果她能再度开口就更好了。

    “你的家人呢?你还记得他们的联络方式吗?比如电话号码或住址。”

    每天,他都不厌其烦的问一遍。

    医院里已经开始有春意暖暖的美妙流言出现了,他们都传说慎原医生爱上了身份是谜的女病人,耐心地在唤醒她的记忆。

    他并不排斥这种说法,他今年二十八岁,交过的女朋友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动人心弦的。

    “这条项链对你有特别意义吗?你每天都紧捉着它不放。”

    她仍是不愿说话,神情抑郁地看着窗外的草地和夏花,淡淡阳光在她美丽的脸孔上投下一圈小光晕,显得圣洁无比。

    他对她真的好奇极了,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是美人鱼的化身吗?是因为将变成泡沫而如此忧伤吗?

    慎原京介自嘲的一笑,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他对她的感觉真的很特别,她像是上天安排给他的礼物,否则他就不会在海边救起她了。

    “你结婚了吗?”

    这天他随便问了个问题,原是没有期望她会回答的,反正她对任何人不理不睬已经快一个月了,总是陷在自己深深的沉思中。

    但令他兴奋的是,她居然点了点头,眉宇间有浓浓的哀伤,削瘦的面颊依然是美丽动人,令人望而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慎原京介精神大振,她的点头对他是莫大的鼓励。

    她沉默了几秒钟,蠕动了嘴唇。“夏妤火。”

    获救的第二十五天之后,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泪水迅速潸然落下。

    这么一来,她是不是得和过去正式告别了!

    台湾夏宅。

    偌大的豪宅里,洋溢着办婚嫁的喜气洋洋,夏家甚至连屋里都重新装潢过,就为了迎接韩夏两家的世纪联姻。

    夏妤火看着客厅堆满了来自各方的昂贵贺礼,心底的感觉依然是空空的。

    这里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父母兄嫂都是她所熟悉的,为什么她现在却对这里没有归属感?

    她被父母接回台湾已经十天了,闷热的典型夏季气候令她极为不习惯,她好怀念青峰寨的舒凉清风,也好想念那里的清新空气,那里有她爱的人,还有她亲腹所生的骨肉,叫她怎能轻易舍去那一切呢?

    现实又讽刺的是,她仍然必须嫁给韩厉人。

    如果她不嫁,那么她的父亲还是要坐牢,而夏氏也会再度面临破产的境地,甚至更惨。

    “在你发生船难失踪后,韩先生依然资助了夏氏,但是爸爸也同时签了同意书,如果你奇迹的生还,你就必须履行承诺嫁他为妻,否则爸爸就必须赔偿他一千亿的精神损失。”

    她回来之后,父亲就开诚公地与她恳谈过了,那次长谈使她了解到,除非她死,否则她没有不嫁的权利。

    她当然不可能去死,并非她贪生怕死,而是她不愿死。

    她要等待奇迹,如果她可以从现代掉回古代,又从古代回到现代,那么她就有可能再度回到古代,她在等待的,就是那个奇迹。

    “妈咪,小姑姑又不说话了,好奇怪哦。”老么在对他母亲窃窃私语,不时往夏妤火站立的玻璃窗前偷觑。

    她都听到小侄子在对她大嫂讲些什么了,不过她不在乎,反正现在二十岁的她,已经有着三十岁的苍老心境。

    三个顽皮的侄子都说她变了,以前她不爽时会大声的吼他们,可是现在无论他们怎么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她都无动于衷。

    她不可以说家人不爱她,他们仍然关心她,父母也仍然视她为掌上明珠,可是却没有人相信她掉回了古代,他们都劝她不要想太多,只要安心等着做新娘就可以了。

    她怎么可以嫁?怎么可能安心等着做新娘?

    这一生,她不可能再爱上别的男人了,她也无法忍受与别的男人共同生活。

    她已经是老虎的妻子,睿儿的母亲,他们拜过堂、成过亲,他也亲手为她套上过结婚戒指,还送给她玉佩做为订情之物,这些岂是轻易可以抹煞?

    商店街,香草屋咖啡座。

    夏妤火搅动着咖啡,看着奶球在杯里化开,她还是不停搅动,一副无心也无绪的样子。

    “看看你,又在发呆了,是不是又想起你古代的老公和儿子丁?”

    古羽馨已经很习惯她那套“穿古纵今”的说法,她把夏妤火当成美国影集《六人行》里的菲比,可以通灵,又有点怪力乱神,并且很阿q地认为这样就没问题了。

    “我真的好想他们。”夏妤火幽幽的轻叹,不知道是不是在古代生活久了,她没有过去那么容易感到不耐烦。

    现在,她时常想起那位算命仙说的话,她会遇到一只虎。

    她果然遇到了,而且,她深爱那只虎……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回到现代,你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想太多只是自寻烦恼而已。”劝完,古羽馨兴匆匆的说:“来,多告诉我一点那个古代古羽馨的事,你说她跟我长得一样一样,连名字也一样,那连讲话的声音都一样吗?”

    相较于死党的忧愁,她对自己的古代版比较感兴趣。

    “全部一样。”夏妤火无精打采的回答。

    她懒洋洋的啜了口咖啡,眸光停驻在旁边那间玩具店的门口,有个小男童站在橱窗前看玩具,看得聚精会神,十分可爱。

    再过几年,睿儿也会像他这般吧,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玩具身上,玩具是宝贝、玩具是生命,父母只是其次……

    “真的?”古羽馨很兴奋。“那她在古代是做什么的?父母跟我爸妈长得也一样吗?”

    “羽馨,如果再发生一次船难,你说我会不会再掉古代去?”夏妤火打断了好友的话,突如其来的问。

    “大小姐,我拜托你千万不要那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