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少说两句……”夏胜昌再度阻止妻子。

    夏妤火不想再听他们争执了,她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里,将房门关上,将一室的尘躁隔绝于门外。

    家人都不支持她,而且显然的,母亲与大哥都不谅解她。

    她该怎么办才好?

    或者她该去和韩厉人谈谈,问问他是否愿意娶一名有身无心的女子为妻,如果这样他也愿意的话,那么她无话可说。

    可是她会告诉他,婚后她也绝不可能爱上他,她的感情世界里只容得下两个男人,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

    第二天,夏妤火带着整理好的思绪前往拜访韩宅,看着气派的外观,她一点都没有即将成为这栋豪宅女主人的喜悦。

    “小姐,我在外面等你。”小刘很高兴他的大小姐劫后余生回来了,可是每天见她脸上郁郁寡欢又觉得很不忍心,今天他排除其他司机的殷勤,自告奋勇要送她过来。

    “你可以睡一觉,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她打算说完话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经通报之后,韩宅管家亲自出来迎接她。

    “夏小姐请。”总管脸上堆满诚挚世故的笑容。“怎么不早点通知呢?我也好派车去府上接夏小姐过来。”

    “不必客气了,韩总管。”

    她客套的对那个自称叫韩总管的中年男人一笑,只有古代才会这样吧,总管也姓主人家的姓,看来这个韩厉人倒是有点特别。

    “夏小姐里面请。”

    韩总管亦步亦趋地引路,穿过大片幽静的花园和石板路,庭园里,有株苍翠古雅的雀榕,经过一条长长的红砖道,两排种满了终年翠绿的圆柏,尽头是一扇厚实的墨绿色大门,金黄的桐牌刻着“韩园”二字。

    说这里是“园”,当之无愧。

    看得出来主人家很喜欢植物,门庭前有株飒爽明媚的黄槐,现正值它花开的时期,黄花绿叶相衬,凭添无限凉意。

    “请。”韩总管亲自打开大门,摆出一个恭敬的请姿。

    夏妤火踏进韩宅,第一眼就让她当场像座石膏像般不会动。

    她心情震荡地看着韩宅。

    怎么可能?回旋梦里的景象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之中?

    为什么韩宅的客厅和青峰寨的大厅一模一样,甚至那两根巨大神木的主梁柱,还有那张老虎常坐的石砌大椅,更令她难以掩藏激动心绪的是,厅堂中央也有一块青色大石,也明目张胆的刻着“青峰寨”三字!

    她炫惑的看着厅堂,泪扭于睫,心酸的想哭。

    “夏小姐,你怎么了?”韩总管在微微笑。

    “韩……韩先生呢?”受到震撼的她,知道现在惟有韩厉人可以解开她的疑惑。

    “请稍等一下,韩先生马上就到。”

    她不知道韩总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独自站在大厅之中,因为空间太大,而家具太少,每走一步都有回音。

    “老虎,是你吗?是你来找我了吗?”她发出一声幽远的叹息,轻抚着石椅喃喃自语,眼眸深邃如梦。

    会吗?美梦会成真?

    她有预感,这一切绝不是巧合,没有人会在屋里放上两根神木,更加没有人会在屋里挂上一块写有“青峰寨”三字的石板牌。

    “是我,是我来找你了,睿儿的娘。”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她站的地方正好背对着声音来源处,她竟紧张的不敢动,生怕一动,背后说话的那个人、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就不见了。

    “过来,妤儿。”背后的那个人再度说话了,声音浑厚好听。

    惊疑交错,她费力的转过身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俊挺更胜从前,浑身散发着危险与威胁的慑人气息,他脸上的伤疤仍在,依然无损她对他的依恋。

    那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爸爸,她最爱的老虎。

    蓦然之间,羽馨在两年前讲的话,像闪电一样劈进她心里。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至右的长伤疤,淡淡的,不是很明显,也不影响他的俊容……

    “还有,他留着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腰间总是系着一个丑丑的kitty香包,左手中指戴着一只手工拙劣的铜戒。

    “比较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小孩。”

    她脑中不停回荡着那些话,许多线索掠过,却又折不到头绪。

    她一下子飞奔到他面前,扑进他宽阔熟悉的怀里。

    她紧紧的抱着他,许久许久。

    他一动也没动,任她抱着、厮磨着、满足的叹息着。

    然后她抬眼看着他,脸颊发热发光。

    他的黑眸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锐利深邃……她热烈的吻住了他的嘴唇,她必须给自己一点真实感。

    这是一个热情、疯狂、缠绵又甜蜜的长吻,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不是因为这个吻,而是因为他的出现!

    长吻结束,他们凝望着对方,都觉恍如隔世。

    “你怎么会来?你怎么会来?你怎么会来?”有股热浪直冲进她的眼眶,她又哭又笑,感觉仍然像是梦境。

    他拥抱住她,半刻也不舍得松手。

    “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当然要来找你。”他悸动的轻抚她的脸庞,深情的眼波与她交汇。“你可知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久到几乎快忍不住去找你,可是我又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一定要等你先来找我。”

    “为什么?”她的眸光无法离开他,一直停驻在他英挺的面容上。

    他笑了。“如果你甘心嫁给韩厉人,那么我们的爱情在你心里又算什么?我和睿儿在你心里又处于什么地位?”

    “韩厉人究竟是什么人?你又为何会在他的宅子里呢?”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疑问了,这些都需要他的一一解答。

    他抱起了她,像过去一样,笔直走到石椅上坐下,让她一如往常地坐在他腿上,与她十指交缠。

    她柔情似水的模样使他禁不住紧搂住她,再度深吻她。

    “老公……”她抓住他的衣襟喘息着,体内莫名骚动,她知道那是她内心深处对他的渴望。

    “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在她坠海之后,他就像疯了一样的找她,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就像空气一样的消失了,只留下她戴在手上的手表,退潮后,醒目地出现在海滩上,这个小小的线索使他更加疯狂。

    他过了整整一年行尸走肉的日子。

    隔年,他将寨务交给权丰换,七夕当晚,他抱着睿儿在七点七分跳下大海,因为她曾说过,她从游轮坠落的那天也是七夕,她消失不见的那天也是七夕,他决定赌一赌。

    他没有想到后果,如果能穿越时空见到她,是他们父子的福气,如果不幸见不到她反而淹死了,是他们的命,反正失去了她的他们,生命已无任何意义。

    可是没想到,他们是来到了现代,时间却往前拉了好几年,那时的她,才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这点对他恍如青天霹雳,他受到严重的打击。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颓丧,他买了个身份,卖给他身份的是与他分租房子的男子,他叫韩厉人。

    韩厉人正准备偷渡到国外去,永远也用不着他在台湾的身份证,他用带来的金条买了身份,开始他的新生活。

    “我想,或许是睿儿生辰的力量,我们才有办法来到现代。”

    睿儿与她同月同日同时生,相貌又十分相似,如果命盘如此的人,都有穿梭古今的潜能,那么他赌赢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耐心等待她的长大,同时运用他的才能开始堆砌他的金钱王国。

    他要在他们重逢之后给她过最好的生活,她曾说过她坠海当时是西元二oo一年,所以他必须等到那之后,她自己去经历古今穿梭,才会与他相认,否则就算正面相逢,也是相逢不相识。

    “我多怕你会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他亲吻着她的耳垂,灼热的唇又攫住了她。

    “你太傻了!”她满足的叹息一声。“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可以对我说明一切啊,那么我们就可以早点在一起了。”

    如果他没有来到现代反而和睿儿一起沉尸大海怎么办?今生今世,她不会忘记他的情深义重。

    “时间未到,就算我来到你面前,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也只会斥为无稽之谈。”

    她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话。

    “也对。”她柔柔一笑。

    他无法抗拒她美丽动人的笑容,他深情的吻住她,缠绵的不肯罢休。

    许久,就在她沉溺于久别重逢的浓情蜜意时,他沉声在她耳边,丢给她一条新家规——

    “往后每年的七夕,你与睿儿都给我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准到任何有船有水的地方,听清楚了吗?”

    白色教堂里,一新人正举行婚礼,观礼的有政商名流、达官贵人,每个人都寄予新人深深的祝福。

    夏胜昌手挽着美丽的女儿,缓缓走过红毯,后头,机灵的睿儿牵着母亲的白纱,俊挺的小五官一直带着微微笑意。

    夏太太感动又感激的看着这一幕,女儿出嫁喽。

    他们不知道女儿为何突然对于嫁入韩家这件事变得积极又热烈,但他们都由衷地为了她的高兴而高兴。

    夏胜昌将女儿牵到牧师前,交给他英挺出色的准女婿韩厉人。

    夏妤火看了丈夫一眼,内心充满喜悦,他也对她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于韩厉人的真实身份,将永远是个秘密,可是她会找本历史小说给他看,他一定会很高兴他侄子打退了匈奴,让汉室江山拥有了不曾有过的干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