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因为天气严寒,感冒的人不在少数,妙仁堂内人满为患。

    苏娉一眼就看到被人围在中间的京墨,另外一边尤老先生也在坐诊。

    “本来中医年龄的误解是很大的,抵不住这小子出色,治好不少疑难杂症,在城南也算出名。”

    带着她进去,张轻舟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纸笔递给她——

    “你观察病人症状,再把京墨辩证记录在案,看看他开的什么药方,我去找老尤把个脉拿点药。”

    “……您小心点。”她忍不住提醒。

    “知道。”张轻舟不甚在意。

    半个钟后,他摸摸鼻子,从医馆里出来。

    苏娉憋着笑:“我们回去吧,老师。”

    “谁说我要回去?”张轻舟斜眼看她:“去医院。”

    “您要看西医?”苏娉讶异。

    “是啊,”张轻舟又打了个喷嚏:“你也去看看,西医诊治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对上她怀疑的目光,他“哎”了一声:“我在医院有熟人,你放心去好了。”

    “您哪位熟人?”

    “……许邈的儿子,医院外科大夫。”张轻舟有些心虚:“也就四五年没联系而已。”

    “……”

    等到了医院,苏娉看出来确实是多年没联系了。

    医院墙上医生名单里,有个叫许无的外科主任,就是他口里的外科大夫。

    有护士带他们去主任办公室,许无正在看一个骨折病人的片子,见有人来了,说:“请进。”

    “许主任,这位同志说是您的朋友。”

    许无放下手里的病历,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后他恍然失笑:“原来是你。”

    张轻舟也不觉得生分,自己往那一坐:“四五年没见过面了吧?你看起来变化不大。”

    “你也是原来的样子。”许无看了眼他身后的人:“这是?”

    “我学生。”张轻舟翘着二郎腿:“想了解关于西医治疗的流程和手段,我带她来你这看看。”

    “这样啊,学中医的?”

    见张轻舟点头,他说:“我刚好有个胳膊脱臼的病人,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苏娉看了眼老师,见他笑眯眯的,她温声道:“好。”

    张轻舟有点感冒,他自己去看诊了,苏娉跟着许无到外科诊室。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那嗷嗷叫,见许无来了,呲牙咧嘴:“医生,我这手不需要手术吧?”

    “轻微脱臼,不用。”许无抓着小伙子的胳膊一摸一捏一扯,听到“嘎吱”一声。

    “好了,复位了。”他笑着说。

    “啊?”小伙子也愣了:“这不是中医的手段吗?你们西医也会这个?”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没有发生骨折都是手法复位,”许无挤了点消毒液洗手:“你就当成是正骨吧。”

    小伙子似懂非懂,他甩甩膀子:“哎呀,还真好了,地里还有活等着我干呢,谢谢你啊医生。”

    许无摇头而笑。

    苏娉沉默片刻,也开口:“许主任,您觉得中西医有共通点吗。”

    “这个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许无擦干手,笑道:“例如感冒,中医讲究固本扶元,辩证医治。西医会想增加人体免疫力,”

    “要说共通点,那就是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为了治病救人。”

    “我还要去下一个病房,跟我一起吗?”他笑问道。

    “好。”苏娉摸出纸笔,跟在他身后。

    在外科转了一上午,苏娉才想到要去找老师。

    问了一下内科在哪,她慢慢找过去。

    “你脉虚,是气血不足,平时是不是头晕嗜睡四肢无力?可以吃一点归脾丸。”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娉停住脚步。

    她往里一看,张轻舟手背上插着针管,翘着二郎腿,在给护士把脉,旁边还有很多年轻医生围着他。

    “我看看舌苔,舌尖属心肺,你舌尖发红,应该是心火旺盛,最近有没有心烦失眠,盗汗的情况?”

    “有,”小护士一脸激动:“都被你说准了同志,我在医院开了药,吃了两个星期还是没用。”

    “哦,你去中药房抓点木通、生地黄、生甘草梢,主治心经火热清心养阴利水通淋。”

    苏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许无在她身后,看着里面的情况,笑了一下:“他以前跟我说要试试中西医结合的路,西医诊断,中医辨证施治。”

    “我其实心里是支持的,不过我觉得他更适合中医。”

    苏娉没有出声,一直到离开医院该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张轻舟晃了晃手背,针眼明显:“老师为了你这个小鬼可是付出良多。”

    苏娉默了片刻,看着他,认真道:“我觉得您其实是想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