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歌:“嗯。”

    话这么说着,林珍意其实也看出了点什么,她一开始因着教养没有开口问,但是车子驶上高速,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吵架了?”

    曲安歌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吵架,她只觉得那个晚上她的心又酸又痛,许密的某些话像是刀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但是她想她自己过去恐怕也说过这样的话吧,像是刀子一样的话。

    她犹豫许久,还是点了点头,说:“我们的目标有些不同。”

    林珍意若有所思:“确实常会有这样的事,这种事没办法,自己不想开是不行的……说起来你看了剧本了么,我记得你的角色戏份还挺多。”

    话题点到即止,两人很快就说起演戏方面的事。

    说起来也很奇怪,曲安歌发现给她的剧本里,容妃的戏份确实挺多的,但是她分明记得上辈子剧播出的时候,容妃不过只是个花瓶一样的角色,并没有太多的戏份。

    上辈子演这个角色的人,也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难道是播出的时候删了剧情。

    可是所有剧情看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太敏感的啊。

    她心里兀自奇怪着,说了一些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林珍意喜欢探讨剧本角色,也不禁越来越兴致盎然,两人不知不觉便聊到了目的地,到了还意犹未尽。

    目的地是郊区的一个酒店,林珍意说:“剧本围读会目前是准备开三天,要是没事的演员,可以就住在这里。”

    停车上了楼,曲安歌拿着行李先进了房间。

    到了房间,强行伪装的镇定终于卸了下来,她在门口的全身镜里看见了自己满脸的紧张不安。

    她拿出手机给许密发消息——【密密,在做什么呢?】

    许密不回。

    不知道为什么曲安歌只觉得理所当然。

    她同时也给谭臻臻发消息——【你们到哪了?密密在干什么?】

    结果谭臻臻也不回她。

    她在房间来回走动,焦躁不安。

    满脑子都在想象许密她们会在干什么,但越是想象越是想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和她住一间房的人进来了,怯生生冲她打招呼,说:“你好啊。”

    曲安歌连忙整理心情,叫人看不出来自己的状态不好。

    她发现眼前这人她居然认识,对方是以后红极一时的九零后小花领军人物,名字叫做施微雨。

    对方后来被认为是演技外貌俱佳的优等生小花,粉丝数量庞大的同时,口碑也相当不错。

    她自然不会和对方交恶,十分熟练的用一些社交辞令拉进了两人的关系。

    午饭后经过短暂的休息,她们被通知去二楼的一个宴会厅,到了便看见那里现在被摆起长桌,桌子上放着名牌,等人落座。

    曲安歌落座的时候,终于收到谭臻臻的回信,说——

    【正准备上飞机呢,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小激动。】

    眼下其他人纷纷落座,曲安歌自然也不好意思看手机了,只好收起手机。

    焦虑暂时压下,她专注于眼前的事。

    但心里有一簇火苗,仍在缓慢炙烤她的心脏。

    ……

    其实许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想努力把脑子放空,可是周围实在是吵的厉害。

    谭臻臻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很会说话,加上秋水意,两人一见如故叽叽喳喳,成了上百只鸭子。

    谭臻臻明明是准备和她回去工作,结果现在和秋水意一起查旅游攻略,又说要去游泳又说要去海钓,秋水意向谭臻臻诉说她以前在沙巴海钓,那里的鱼仿佛是傻了,一头又一头撞到她的竿上。

    谭臻臻不甘示弱,说起自己小时候在水沟钓小龙虾的精力,说她那个时候还敢给癞**剥皮。

    秋水意思索良久,甘拜下风:“你厉害,我不敢。”

    许密望向窗外。

    云朵层层叠叠,像是蛋糕上的奶油一般堆叠,轻飘飘铺展到看不见的天际。

    许密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和曲安歌一起去厦门的时候。

    在此之前所有的长途旅行都是通过火车完成,都快习惯火车上浑浊的空气嘈杂的人群漫长的时间。

    曲安歌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她故作镇定地对许密说:“飞机很快的,睡一觉就到了。”

    可是事实证明那一趟旅行她们没有一个人睡觉,她们紧张兮兮听着飞机上的广播,听到要放小桌板,要拉遮光帘,便交头接耳地低声问:“她在说什么,你听清了么?是要放下来么?”

    许密在靠窗的位置,升上天空的时候她看见曲安歌伸着脖子往她这边看,许密把身体后仰,对曲安歌说:“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曲安歌凑过来,脑袋就在许密的眼前。

    “我看的到。”她说,“好美啊,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对方在如此近的位置,传来一阵幽香。

    肌肤纤毫可见,呼吸清浅悠长。

    眼前人精致动人,也像是画一样。

    许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重,心跳声重到仿佛就在耳边。

    咚咚咚。

    咚咚咚。

    她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些陌生的冲动。

    她意识到她想要拥抱眼前的人。

    她意识到她想要亲吻眼前的人。

    她于是把目光挪开,让这些奇怪的纷繁的思绪被压在心底。

    当时的许密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们在酒吧接吻,第二天早上醒来,许密突然意识到这是心动。

    心动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来。

    对她来说,这是人生第一次的心动。

    于是往后每次坐飞机的时候她难免想起这件事来,以至于到了如今都有些厌烦。

    她忍不住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会把坐飞机和第一次心动联系起来呢?

    因为每次想到,她都又紧接着心痛,心痛在高空中有种奇怪的持久与尖锐,仿佛比在地上的时候,还要更深刻些。

    她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一个如蜜糖般甜腻娇软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这声音一听就是林晚照。

    许密闭着眼睛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当是睡着了没听到。

    林晚照道:“你想要听歌么?”

    许密把头撇到一边。

    林晚照道:“既然想要装睡,就不要动呀,这样不是就很明显是不想理我了么?”

    许密睁开眼睛看她:“不想理你有错么?”

    林晚照抿嘴摇头:“没有错。”

    许密冷漠道:“嗯,我不想理你。”

    她甚至有点后悔那天多管闲事给林晚照买了卫生巾。

    真搞不懂对方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林晚照沉默良久,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嘴唇微微张合,喃喃自语——

    “我以为你是温柔的人。”

    “但是你说话好凶啊。”

    “其实我还是觉得你是温柔的人。”

    “不温柔的人不会特意出去帮陌生人买的。”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就是隐约能够听到,像是蚊子的叫声一样嗡嗡嗡钻进许密的耳朵,许密不耐烦的用手捂住耳朵,却还是听得到,她忍不住问:“林小姐,你是不是哪里有点毛病?”

    林完整瞪大眼睛盯着她,双眼像是小鹿一样惊慌无措:“我……我小时候有点自闭症,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许密一时哑然,神情怔怔,说不出话来。

    本来只是没礼貌地想要把对方骂退,结果真的说中了,就仿佛是在戳别人的痛处。

    短暂的沉默中,她又听见对方轻声道——

    “你对谁都那么冷漠么?”

    “还是只觉得我烦?”

    许密微微愣住,思绪又忍不住扯远。

    是啊,她怎么变成这样。

    她过去不会对无关的陌生人如此冷漠,她过去不会那么容易不耐烦。

    她过去也不会那么无礼地对别人说,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仔细想想。

    她好像是有点累了。

    去花无数的时间猜测某个人的心思。

    花过度的精力为某个人辗转反侧。

    去假设自己某一句话是不是说错,某个反应是不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