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了。

    她现在不在乎别人到底在想什么。

    许密闭上眼睛:“嗯,我对谁都这样,那天我只是心情好,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你可以离我远点么?”

    ……

    天色渐晚的时候,沈鑫龙宣布可以去吃晚饭了,吃完晚饭继续。

    这个中午曲安歌轮到好几段她的段落,她惊讶地发现,容妃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自恃美貌的容妃如何从骄纵到卑微,从不可一世到意识到色衰爱弛,是一段深化主题的重要剧情。

    她和室友施微雨一起吃晚饭,施微雨一脸羡慕地说:“你一定是科班出身吧,气息和口音都真好,怪不得可以得到这么重要的角色。”

    曲安歌心虚道:“我不是科班,我自己练的。”

    施微雨惊讶:“自己练能练成这样?”

    “也报过班。”

    吃到一半,王佳叫她:“曲安歌,你过来,沈导有话对你说。”

    曲安歌欣然过去。

    能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这是她的机会。

    过去的时候她听见沈鑫龙在说:“演员最重要的还是灵气,这种东西说不上来,有些人怎么也不会演,根本没办法。”

    曲安歌到了,沈鑫龙叫她坐下,说:“今天你念台词,很有感情,也很有中气,就是一点不足——”

    他在这里停顿,似乎等曲安歌的反应,曲安歌迟疑,道:“不够细腻?”

    沈鑫龙道:“错了,是不够自信。”

    曲安歌微怔。

    “你不自信,容妃刚进宫的时候很自信的,她觉得自己艳冠群芳,你这么漂亮,干嘛不自信?”

    曲安歌干笑:“大概是第一天,还有些紧张。”

    沈鑫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我看好你。”

    吃晚饭继续,这次曲安歌更放开了些,沈鑫龙面露满意,她却知道自己还是不够。

    演那么多年戏了,自己什么状态她比别人更清楚,什么大牌导演大牌演员,都不可能有她自己清楚。

    她虚的很。

    散会回了房间,洗漱上床。

    曲安歌靠在床上看剧本,施微雨在一边念她的台词,念了几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突然直起身,有些紧张起来。

    曲安歌扭头看她:“怎么了?”

    施微雨从床上下来,蹲在曲安歌床沿,把手机递给曲安歌看。

    “赵副导给我发消息。”

    曲安歌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头,短信上说——

    【我看你台词上有些不足,晚上可以过来,我帮你梳理一下问题。】

    曲安歌立刻说:“别理他。”

    施微雨紧张:“不理他他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曲安歌想了一下:“那你发给沈导。”

    施微雨犹豫:“如果沈导骂他了,他是不是就知道是我告的状了?”

    曲安歌顿时笑了:“你以为他只发给了你?”

    施微雨一脸惊讶:“他还发给别人啊。”

    这张年轻漂亮的面孔还一脸青涩,像是一张没有抹上痕迹的白纸。

    曲安歌一时恍惚。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患得患失,小心谨慎。

    好像不是,她其实挺有自信的。

    就算是最开始还没有在娱乐圈混开,还没有认识林珍意的时候,她也有股不服输不认栽的劲头。

    那时候有部戏,也有个剧组人员叫她出去玩,说是去酒吧,有很多大导演大制片。

    曲安歌其实知道有诈,但是出于侥幸,还是去了。

    去了果不其然,是个纵情声色的酒局,曲安歌坐了一会儿就要走,对方拉住她,说:“干嘛走啊,都没玩多久,我说安歌,你脑子指定有点……有点不够机灵,晚上出来喝酒,怎么穿成这样。”

    那是冬天,她穿着军绿色的羽绒服,戴着白色的羊绒围巾,毛线手套,全身上下唯一漏的地方就是脸。

    曲安歌说:“我不想喝酒,我感冒了,吃了药。”

    对方递过来一杯洋酒:“喝点喝点,就当给我面子,喝点不会死人。”

    酒吧里又闷又热,曲安歌早就躁的不行,她接过酒杯把酒倒在对方的头上,说:“喝你妈呢。”

    她跑出酒吧,那人追了她半条街,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你可真狂啊曲安歌,有你后悔的时候!”

    曲安歌想到这,突然想起许密把咖啡倒在贝甜的头上。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发现她们两人都胆子挺大,但是许密比她聪明,因为对方认识自己,自己是真的不管不顾了,而贝甜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咖啡倒在了她的头上。

    那个时候她确实狂啊,甚至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但是也确实苦,都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她突然笑出声,把施微雨搞懵了,施微雨问:“你怎么突然笑了,你说我告状真的没关系么,他真的不是只发给了我一个人么?”

    曲安歌道:“肯定不是。”

    施微雨还是不放心:“你收到了么?我要不要问问别人?”

    曲安歌看了眼手机,置顶是许密,最后一句仍是她发的那句“密密你在做什么”,许密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没有,我没有收到,估计是我吃晚饭的时候和沈导说话了,他不敢。”

    施微雨道:“但也可能是你表现的太好了,他没啥可给你梳理的。”

    曲安歌笑了:“哎哟我的妹妹,你真以为他要给你梳理剧情啊。”

    施微雨红了脸,不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曲安歌也继续躺下,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不好多管。

    她看着手机,突然想,她为什么不把今天的事告诉许密,于是她开始打字,说——

    【围读会在郊区,酒店很好,好像是五星级,只是菜色一般,不如你做的好吃……】

    【他们都说我的基础好,觉得我是科班出声,笑死……】

    【副导演给我同屋的小姑娘发短信了,感觉不怀好意,但是他没敢给我发,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

    洋洋洒洒五大段。

    全部发完,却仿佛石沉大海。

    曲安歌苦笑,按灭手机闭上了眼睛。

    曲安歌不知道施微雨有没有告状,但是肯定是有人告了,因为第二天沈鑫龙发了大火,辞退了副导演赵信,在围读会前发表演讲,说要是有人破坏剧组风气,一定要他好看。

    曲安歌翻着剧本发呆。

    剧情到了中段,容妃失宠,一段描红的字句这样写着——

    【“他还把你当回事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你要他都帮你摘来,他不把你当回事了,单是说一句话,都觉得烦。”】

    她想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信。

    哪怕上辈子那么久没见许密,曲安歌也觉得许密是爱自己的。

    不出现不见自己是因为爱,是因为放不下。

    有人爱着她,这个念头让她总有所依。

    可是现在,虽然不停地说服自己,可是心底,仿佛有点不确定了。

    转眼又是夜深,曲安歌又开始写小作文——

    【……第二天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我的这个角色前期是个宠妃,不过到了今天的剧情,就开始失宠了……】

    【晚上他们叫我们去打牌,我同屋的去了,我没去,其实在他们眼中我是个走后门有背景的,所以还是不要和他们接触太多的好,徒落了口舌……】

    【密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会觉得我烦么?】

    短暂的犹豫。

    最后还是点击了发送。

    ……

    手机在耳边震动。

    许密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天刚回来之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跟昏迷了似的浑身虚脱。

    许母在她醒来后一脸慌张地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实在是累,也不知道哪里累,只是起不来,什么都不想做。

    倒是谭臻臻她们,一群人去了海边,只一个白天功夫晒得浑身发红,像是猴子似的大呼小叫地回来。

    谭臻臻说她不是去玩的,她录了素材,之后的视频里可以用上。

    姑且先住了酒店,说好明天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快点安顿下来。

    许密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做。

    除了这里的东西,还有s市的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当初想得美,觉得要是曲安歌没解约成功,可以和她一起把东西带回来。

    如今一个人回来了,还是要一个人把那房子给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