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件藕色的毛衣,搭了件黑色紧身裤,显得她腿又细又长。

    梁适什么都没说,弯腰换上拖鞋。

    隔着不远距离,她能精准地感受到许清竹的尴尬和无措。

    许清竹站在那儿,十根手指交错相叠。

    “那个……”许清竹在寂静中出声,却又顿住。

    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适笑了下,“在沙发睡不怕着凉吗?”

    她们默契地没有打开房间的灯,摸黑前行。

    许清竹说:“还好,就……最近工作多嘛,我就在沙发上一直弄,弄累了就睡了。”

    她终于想到了借口,“那天睡了一晚确实有点着凉,所以我就把被子拿出来了,其实就睡了两天……”

    越说声音越弱,因为梁适已经走到她面前。

    月光穿过玻璃,落下一室银辉。

    许清竹仰起头和梁适四目相对,那双浅褐色的瞳仁漂亮,却显得有些凉薄。

    好似没什么能被她放在心上。

    哪怕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许清竹舔了舔唇,她缓缓抬起手摸向梁适的下颌线,认真又专注地喊她:“梁适。”

    “我在。”梁适说。

    许清竹闭了闭眼,晶莹的眼泪挂在眼睫上,“我不想骗你。”

    梁适轻轻应了声:“我知道。”

    “我好想你。”许清竹说。

    “我知道。”梁适说:“我也……”

    没等梁适的话说完,许清竹便踮起脚尖吻向她。

    她的外套扔在地上,双臂紧紧攀住梁适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梁适身上。

    颇有公路电影里行至穷途末路,落日余晖照在断崖上的凄凉感。

    //

    许清竹又被噩梦惊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凌晨三点半。

    已经好几个夜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然后就是独自熬过这漫漫长夜。

    今天似乎好一些,因为身侧睡了人,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发现是凌晨四点。

    比之前多睡了半个小时。

    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闹得狠一些。

    身侧的梁适还在熟睡,许清竹感觉小腹有些坠痛,把她整个人都往下拽的那种。

    于是蹑手蹑脚地去了卫生间。

    好像是经期提前到来了,裤子上有血迹。

    她换了条内裤,垫上新的卫生巾。

    柜子里的卫生巾应该还是上次梁适用完剩下的,只有两片。

    倒是护垫还蛮多。

    卫生间里的灯很暗,她也没带手机,就坐在马桶上发呆。

    抬手抹了下额头,因为噩梦而出的冷汗已经蒸发殆尽,手顺势落在额头上,借以支撑自己上半身的重量。

    小腹的痛感远远不及脑子里的昏沉感来得更让人难受。

    就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你脑海里吵架一样,听不到它们在争吵什么,但就是能听到嘈杂的声响。

    再具体一点,就好像睡在俞江大桥边,桥上不断来往车辆,永远可以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这是许清竹最近常有的状态。

    很多时候她便不愿意睡了,起来开始工作。

    可工作也总有处理完的时候,她便买了一架消音钢琴放在梁适那个卧室里,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试着弹弹,也算是个消遣。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在沙发上呆坐一夜,直到天亮。

    以往是个作息很正常的人,在这个年轻人都在尝试阴间作息的年代,她常被sally和林洛希吐槽活得一点儿都不像个年轻人。

    很多年未曾见过凌晨六点的太阳,最近日日得见。

    甚至,睡觉都成了一种可怕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睡觉,她便开始抗拒。

    她觉得是那张床的问题,所以把被子和枕头放到了沙发上,睡前开着电视,寻个轻松的慢综艺或是旧电影看,然后继续睡觉。

    可没想到依旧没什么改善。

    只是沙发上更便于发呆。

    所以她就躺在沙发上了。

    睡不好带来的最直观影响就是精神萎靡,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精气神儿。

    白日里走神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林洛希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妖怪给跟上了,频繁疑神疑鬼,还让她找个跳大神的看一看。

    许清竹还真去了,事实发现封建迷信不可取。

    那人要许清竹喝石灰水,说她身上跟了个狐仙儿。

    当时林洛希都傻了,许清竹把那石灰水倒地上,开车回市区买了杯热奶茶。

    这些天过得确实很糟糕。

    可只要想到梁适,许清竹就觉得还好。

    她也知道不能让梁适知道这些,依照梁适的性格,要是知道了这些,肯定会内疚自责。

    所以她要表现的格外活跃,把所有的不适感都推给工作。

    用工作这个万金油借口,可以让梁适避免内疚。

    梁适应该是知道什么,这件事也可能跟陆佳宜相关。

    但梁适不愿意说或是不能说,所以许清竹便不问。

    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要么是被欺骗,要么是看梁适为难。

    两样她都不愿意,所以选择把这些压下去,总归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

    如果今天梁适没出现在楼下,许清竹已经开车去医院去安眠药了,她找赵叙宁开了点儿助眠的。

    但看见梁适来了,她便跟赵叙宁说先不去了,明天再去。

    还以为就像上次一样,梁适回来她就好了,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点。

    许清竹坐在卫生间里叹气,揉了揉太阳穴。

    等到小腹的痛感好一些,她才起身。

    再次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梁适也睡得不熟,被开门声弄醒,正要起身却被许清竹压下去。

    梁适伸手开了床头的灯,声音喑哑:“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许清竹上床,身体蜷缩在她怀里。

    她刚洗过手,比之前还要冷,手往梁适腰上一放,梁适清醒大半。

    “我来姨妈了。”许清竹说:“肚子有点儿疼,然后就去了个卫生间。”

    梁适的手落在她小腹上搓了搓,“我记得你上个月不是这个时候。”

    “对,上个月跟你差不多。”许清竹说:“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提前来了。”

    “好吧。”梁适问:“要不要暖水袋?”

    “不用了。”许清竹凑近她,“你帮我捂一捂。”

    到了后半夜,暖气也没那么热,赤脚踩到地上其实很凉。

    许清竹也不愿意让梁适起来,便把有些冷的脚搭在她小腿上,“唔。”

    梁适问她怎么了,她便在梁适怀里蹭一蹭:“你怀里好暖和。”

    梁适轻笑:“你这体质真的差,等我拍完这部戏……”

    说到这忽然顿住。

    “怎么?”许清竹问。

    梁适抿唇,缓慢道:“带你去医院看一下,或者找中医调理调理。”

    许清竹轻嗤,“真的都是老毛病了,人家中医说我没什么事儿的。”

    梁适:“我不信,除非她亲自跟我说。”

    许清竹:“……”

    外头起了风,冬日凛冽的风呼啦啦地刮在窗棂上,夹杂着稀疏的车流声,显得房间里异常静谧。

    梁适和许清竹说话的声音都很低。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特像是在一起很多年的情侣。

    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许清竹又缓缓闭上眼睛睡着。

    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痛了。

    这一觉许清竹睡得格外舒服,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外头下了雪,细碎的雪花从高处飘落,地上一片白茫茫,连带着整个世界都染上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