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的雨声像是敲进了心里,带着凉而潮的微微痛感。

    车厢里昏暗窒闷,盛望舒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沉默地望着前挡风玻璃。

    幽黄的路灯笼着泛白的雨雾,夜色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静默坐在车里,像漂浮在无垠的海上。

    心绪潮起潮落,如海面上波澜不定的浪花。

    身侧的人,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这雨夜,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谬的错觉。

    良久,盛望舒才发出一声嘲讽的、意味深长的轻笑。

    她没再看言落,转头去推车门。

    言落这次没再拦她,反而先她一步下了车。

    他微垂着眼,大步从车头前面绕过。

    等盛望舒打开车门,脚跟落在地面时,那把伞已经如影随形地撑在了她的头顶。

    言落不置一词,像个安静的影子,单手为她撑起雨伞。

    盛望舒面无表情,大步走进了公寓大厅。

    锃亮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像一张无形的隔膜,将言落阻挡在门外。

    他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须臾,便转过弯,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打开家门,踢掉高跟鞋,换上舒适柔软的家居服,盛望舒打开卧室的窗户,让风吹进来。

    胸口的憋闷之感这才慢慢地缓和了一些。

    她继而走到外面,把家里所有能打开的窗户全都打开,直到耳边响起轻微的风声,她才在客厅地毯上坐下来。

    公寓空旷而安静,静得让人焦躁,盛望舒打开电视机,握着遥控器将音量调大了些。

    让那电视节目里不知为何的欢笑嘈杂声将客厅填满。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门铃果真响起。

    盛望舒坐着没动,又几声之后,手机响起。

    是林津打来的电话。

    他声音很低,语气带着点无奈恳求。

    “盛小姐,我来给您送宵夜,麻烦您给开下门。”

    盛望舒说:“我不饿,带回去给你们言总吃吧。”

    “言总就等在楼下,您……”

    盛望舒听明白了,她不开门,林津就无法交差。

    这么多年,言落太了解她的脾气,她也了解言落的作风。

    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漫不经心的,可若他偏执起来,也没人能左右得了。

    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去为难一个无辜的下属。

    盛望舒挂断电话,开了门。

    接过宵夜,她对林津笑笑。

    “转告你们言总,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林津:“其实言总他……好,我会转告他。”

    林津离开后,盛望舒把那份宵夜拎进客厅。

    站在亮白的顶灯下出神片刻,她的心绪依然如海潮翻涌。

    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澎湃起伏,分辨不清。

    她赌气似的把宵夜连同包装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完,抓过手机拍了张照片,找到言落的头像点进去。

    却在发送完照片的那一刻倏然卸了力。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倒像是他有多么与众不同。

    盛望舒揿灭手机,在吵闹的电视背景音中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云淡风轻地向前,那么他的表白和李明泽的表白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心平气和地表明态度。

    至于其他,她不需要放在心上。

    —

    这天下午,盛世影业项目评估会结束,盛望舒和导演杜承柏在小会议室里私聊。

    杜承柏是新生代导演中的佼佼者,业务能力和审美水平都很在线,近几年拍摄的电影无论是悬疑风格、红色题材还是浪漫喜剧票房均超过预期水平。

    今天的评估会议就是针对他即将开拍的新电影《浮华迷宫》。

    是一部以时尚行业为背景的都市职场电影。

    电影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在进行中,杜承柏邀请盛望舒担任电影的造型师。

    一部好的电影,演员的服装造型同样占据重要成分。细数影坛中,多少部优秀电影的服装造型同样精巧出彩,足以用大篇幅的文章来分析鉴赏,也让不少服装设计师反复品鉴学习。

    可以说,好的服装造型设计与电影成效是相辅相成的。

    盛望舒也深知这一点。

    所以在杜导对她发出热烈邀请时,她当下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

    隔行如隔山,即便是自家公司投资的电影,她也不愿意贸然介入,让自己的不熟练不专业影响了上百人共同努力的作品。

    杜承柏对她的拒绝感到遗憾,他欣赏盛望舒在色彩和结构上的直觉和灵气,劝说她再考虑考虑。

    盛望舒笑着应下来:“我会认真考虑的,但你真的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之后的一周,盛望舒依然坚持每天晚上在书房里待到深夜,可灵感丢了就是丢了,耗费再多无用的时间也不能强行找回。

    周五晚上,许念汐打来电话叫盛望舒去会所聚会。

    盛望舒拒绝,“我要在家画稿。”

    “你现在每天不是上班就是画稿,都没休闲的时间,不觉得枯燥吗?”

    许念汐劝她:“灵感可不是在书桌前逼出来的。”

    盛望舒笑笑,没和她争辩。

    许念汐沉默一秒,声音放轻了些:“言落不在。”

    盛望舒愣了一瞬,嗤一声笑了:“我不是要躲着他,我是真的要画稿。”

    “那好吧。”许念汐不再勉强她。

    许念汐没骗她,言落此时的确不在会所。

    他刚结束应酬,正在来会所的路上。

    宋源给他发了条微信,汇报最新情报,说人不来了,在家里画稿。

    言落收到微信,抬手捏了捏鼻梁,叫司机在下个路口掉头回枫港国际。

    一整天密不透风的工作安排,又几乎是空腹的状态喝酒,他意兴阑珊,懒得再去会所凑热闹。

    倒不如回到公寓去陪着她。

    以他自以为是的方式。

    盛望舒给自己调了杯鸡尾酒,拉开了书房的窗帘。

    她拿着素描本,背靠着窗户,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铅笔在纸张上摩擦出刷刷的声响,一个小时过去,她画了一整排的人体。

    姿态各异,生动精准,可没有用,她没有灵感。

    笔尖停顿,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铅点,继而铅点变大,变成重重的三道斜线。

    盛望舒把纸笔全丢到一边。

    她泄气地叹一口气,抓了抓头发,转身面向窗户。

    视线却倏的一顿。

    对面那个房间不知何时添了一个投影仪,此时,几乎占据半堵白墙的巨大投影上正放着一部电影。

    超清的画质,依稀瞧见那画面里的人物在交谈走动,屏幕上的光影不时折射到落地窗的玻璃上,显得绮丽而暧昧。

    盛望舒被吸引,瞪大了眼睛紧贴在窗户上分辨半晌,才终于确定,那人看的是王家卫的《花样年华》。

    这部电影她读中学时看过一次。

    那时是冲着那几句经典的台词去的,重点都放在剧情上,也就囫囵看了个热闹。

    这一次,盛望舒留意的却只是服饰与光影。

    张曼玉那随着人物情绪和感情色彩不断更换的旗袍,贴满各式小广告的破旧砖墙的转角,张曼玉站在墙边,低头浅笑着和梁朝伟说话。

    那过分发黄的灯光明亮中带着点暗沉色调,她的脸在光亮中,他一半身子落在阴影处。

    她不看他,身上那件布满绮丽花卉的旗袍是整个画面构图中最艳丽的一抹色彩。

    盛望舒其实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她紧扒着窗户,跪坐在地毯上,一边努力分辨,一边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背着父母扒着窗户偷看邻居家电视的小孩。

    时间在专注中一分一秒地滑过,不知不觉中,她竟趴在窗边看完了整部电影。

    片尾演职表出现的那刻,盛望舒力竭般地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睛站起来。

    胸口鼓噪发涨,在某个极偶然的瞬间,她眼眶也跟着轻微地涨了一下。

    很难说的一种情绪,细微自我到无法跟旁人述说,她好像被什么突然击中。

    对面的投影仪关上,灯光却未熄灭。

    盛望舒起身打开刚才为了看电影而关掉的灯,打开电脑,又清晰地将那部电影看了一遍。

    直到她看完关掉电脑,对面的灯都没熄灭。

    而她从始至终也没看到房内的人影。

    走出书房时,盛望舒有些好笑地想。

    对面的邻居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浪费电。

    翌日,盛望舒答复杜承柏导演,说她愿意尝试去做《浮华迷宫》的造型师。

    杜承柏问她怎么会突然想通。

    她含糊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的一个邻居?”

    —

    设计角色的服装要贴合故事的背景、人物的性格、光影的设计甚至剧情的走势,要用色彩、结构以及服装的材质把角色的造型变成一种电影语言,其间的学问很深,要下诸多的功夫。

    盛望舒先随杜承柏去片场看了尚未完全搭建好的场景,之后在咖啡厅见了已经签订合同的男女主角。

    简单聊了大半个小时,心里大致对两人有了初步的了解,她拿了原创剧本离开。

    盛望舒一个人去了工作室,看了十几页剧本,已经快到一点钟,便随便点了点东西吃。

    手机上进了条微信,是徐栋。

    那天时装秀结束后徐栋曾提到要来盛望舒的工作室参观,她以为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没想到他还真的记在了心上。

    两人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徐栋和她约好下午三点钟到她工作室来。

    盛望舒在办公室隔间睡了个午觉,三点钟,徐栋准时过来。

    他给她带来了下午茶,盛望舒带着他在工作室各处转了转,两人坐在后院的圆桌边喝咖啡。

    徐栋的那场时装秀效果不尽如人意,收到一些业内人士诸如“江郎才尽”的辛辣点评。

    盛望舒虽然还没经历过他当初横空出世的辉煌,却已经初步体会到江郎才尽的痛苦。

    但理解归理解,她不能主动提及这事儿去安慰徐栋。

    因为对他们而言,每一句安慰都是多余的。

    两人没什么交情,徐栋自然也不会提起这件事情。

    喝完咖啡,两人再次去了工作间,徐栋突然提起她的moon系列。

    他对这个系列的结构和剪裁积极肯定了一番,末了,又笑着问能不能看看她当初设计时的画稿。

    盛望舒笑了笑:“我那时候学的没有章法,设计稿都是在素描纸上随手画的,后来又改过很多版,一直到周漪老师的时装秀开始前一个月才最终定下来。”

    “这样啊。”徐栋了然地点了点头。

    徐栋离开后,盛望舒也离开工作室,拿上剧本打算开车回家。

    在路上接到许念汐的电话。

    许念汐再次约她出来玩。

    “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来,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

    话音刚落,又被宋源抢过手机,“我失恋了,晚上温泉度假村,谁不来谁自动退群,你自己看着办吧。”

    盛望舒不以为然地笑笑:“你失恋还算稀罕事儿?”

    宋源:“……你这样说可就伤人了啊。”

    话是这样说,盛望舒还是答应一起去玩。

    她挺喜欢宋源那个温泉度假村的环境,也想去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盛望舒先回了枫港国际,把车停在车库,坐了宋源的车出发。

    宋源又顺道去接了许念汐。

    一上车,许念汐就追问他这次失恋的原委。

    三个人吵吵闹闹,插科打诨,在天黑时到达度假村。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等其他几个人到了,宋源带盛望舒去酒窖选酒。

    盛望舒选了一瓶佐餐的白葡萄酒。

    热热闹闹地开席,饭吃到一半,宋源的手机响起来。

    他瞥一眼盛望舒,鬼鬼祟祟地出去接电话。

    吃完饭后一群人凑在一起打麻将,盛望舒和许念汐一人端了一杯酒在花园里吹风。

    郊区的夜色比城市好看太多,没了光污染,能清楚地望见星星。

    盛望舒望着星空感叹:“自从你和岑和安分了手,都没人带我们打游戏了。”

    许念汐瞥她一眼:“说的好像你有时间打游戏一样。”

    “怎么没有?”盛望舒抿了口酒:“我现在就很有时间。”

    许念汐不赞同地摇摇头:“不是我说你,你再这样压榨自己忙下去,别说灵感,连身体都要吃不消。”

    盛望舒不说话,闷头又喝了一口酒。

    许念汐倾了倾身朝她靠近,揽了把她的肩,欲言又止地问:“你和言落……最近怎么样?”

    盛望舒:“我和他能怎么样?”

    许念汐憋了好久,干脆直说:“我怎么听说他在追你?”

    何止是听说,前几天她去盛世影业找盛望舒时,迎面撞上盛望舒的助理捧了一束戴安娜玫瑰从她办公室里出来。

    她拦下助理看了眼,那花束卡片上的落款是“yl”。

    不是言落又是谁?

    盛望舒轻嗤了声,没说话。

    许念汐按捺不住地追问:“你是什么态度?”

    盛望舒:“没什么态度。”

    许念汐不信:“没什么态度你还躲着他?”

    盛望舒拧眉睨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躲他?”

    “好,好,你没躲。”许念汐举手投降。

    她坐好,两人在柔软的皮质躺椅上继续看星空。

    安静片刻,许念汐忽地又问:“月亮,说实话,你是不是不相信言落?”

    她这话没说透,盛望舒却已经将意思听明白了。

    “如果是你是信吗?”她反问。

    没等许念汐回答,她又嘲讽地笑了声:“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早就会喜欢,而不是等到现在。”

    过去的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喜欢上她,又怎么会在现在突然动了心?

    她又凭借什么去相信?

    盛望舒晃了晃杯底的酒液,仰头饮尽,站起了身。

    “不说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走,进去打牌。”

    棋牌室里已经开了一桌麻将,盛望舒、许念汐和宋源三缺一,又拉了一个人过来开第二桌。

    打完一圈,有个人影自厅外进来。

    那营造气氛的烛光轻微一晃,光影便在盛望舒的侧脸上轻轻浮动。

    她抬眼,对上言落深深的视线。

    他一身商务着装,衬衫下摆没入西裤中,修长的两条腿被精巧剪裁过的西裤面料包裹,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性感。

    只是眼下的淡淡青色略显出倦意。

    言落唇角轻勾,对她笑了笑。

    盛望舒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去,继续看牌。

    然而宋源已经丢了牌站起来,“落哥,以为你不来了呢?”

    宋源装得一脸无辜,故意提高了音量,“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又大老远地开车过来,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言落淡淡吐出三个字:“说人话。”

    宋源收敛:“要不要先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言落摇头:“不吃了。”

    早就饿过劲儿了。

    宋源从善如流地又问:“那换你来打?”

    言落目光不着痕迹地牌桌上转一圈,“你先玩,我观战。”

    “行,看归看,可不许场外指点啊。”

    言落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宋源帮他搬了张椅子过来,目光在牌桌上转一圈,大言不惭道:“为了防止你帮他们,你还是坐我旁边吧。”

    他右手边是盛望舒。

    说完这句话,他光明正大地把椅子摆在了自己和盛望舒之间。

    肉眼可见地更靠近盛望舒。

    言落随即坐了下来。

    他的侧影不可避免地闯进盛望舒的余光里,他惫懒地靠在椅背上,靠近她的那只手臂支在扶手上,懒懒地撑住下巴。

    盛望舒甚至闻到他发间洗发水的淡香。

    她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下,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椅子拉远一些。

    一抬眼,正撞上许念汐打量的目光。

    于是她抿抿唇,放弃这个念头,面不改色地摸了张牌。

    视线徘徊着正犹豫要打出哪张,一根修长的手指倏地出现,干净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这张。”指尖在其中一张拍上一点,言落低声说。

    “哎,说好了不给指点的。”宋源抗议。

    言落自然地侧着身,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明目张胆地落在盛望舒的方向。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声:“不服?”

    “我当然不服。”宋源煞有介事地反驳:“你为什么只给月亮看牌?”

    盛望舒捏着那张牌,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耳畔落入一声轻笑。

    “原因你自己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言落音色低沉、一字一顿的,给人一种认真的错觉。

    “因为你不是她。”

    一霎的安静,牌桌上另外三人迟疑了一秒,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玩笑起哄。

    就在这安静的空当,“啪”的一声,一张牌被丢了出去。

    盛望舒毫不犹豫地打出了另外一张牌。

    言落指的那张,她连看都没看。

    “……”

    又是片刻安静。

    许念汐瞄了眼言落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牌推倒。

    “……我胡了。”

    “……”

    再开一把,盛望舒坐庄。

    言落端着杯茶,悠悠抿上一口,视线不时落在她的牌面上。

    只是没再出声。

    盛望舒渐渐和他的存在感达成和解,专心打麻将。

    到了听牌的时候,言落慢条斯理地转了个方向,转而去看宋源的牌。

    看了片刻,宋源对着两张牌陷入犹豫。

    他转头看言落,言落漫不经心地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中那张。

    宋源便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牌打了出去。

    盛望舒正在用心算牌,见状眼尾一弯,“胡了。”

    宋源:“……”

    宋源一言难尽地看向言落。

    “落哥,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吧,故意坑我?”

    言落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是你自己会错意,我是让你打七条。”

    盛望舒这才明白过来,唇边笑意一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瞎搅合。”

    她语气很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完全是不设防下的情绪状态。

    一霎安静,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顿,面面相觑。

    只有言落微翘着唇角,面不改色地“哦”了声。

    许念汐和宋源对视,无声地交换一个眼神。

    言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将整个身体重心倾向到盛望舒那边。

    “这把本来就该你赢。”

    他低咳了声,哄小孩的语气:“你胡三万和七条,他无论打哪张都是给你点炮。”

    盛望舒:“你闭嘴。”

    “……”

    言落眼尾漾出淡淡笑意,甘之如饴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