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开关门的声音,肩膀一哆嗦,还是不抬头。

    “......”

    陆淮予皱起眉,车内的光线暗淡,看不清她藏在臂弯里的表情。

    他伸手将顶灯打开,黄色的光一下照亮幽暗的空间。

    简卿受到光线的刺激,头埋得更深,侧过身子往背对他的方向转,像是十分抗拒他。

    淡色牛仔裤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

    座椅周围也都还是水,在真皮椅上滚动,聚成一滩一滩。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简卿是一点没收拾自己。

    陆淮予无奈地捡起被丢到角落的棉柔巾,拆开包装抽出几张,慢条斯理地叠成方块,帮她擦水。

    还没等靠近她,简卿突然发作,抬起一只脚朝他踹了过来。

    “你走开。”声音里带着愠怒。

    陆淮予反应极快,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脚踝。

    她的脚很小,白皙可爱,一只手就能被握住,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抵在他的胸口。

    车内空间狭小,简卿的腿又直又长,伸展不开。

    膝盖被他曲起,男人的掌心滚烫,指腹上有薄茧。

    “干什么呢?”他的嗓音低低缓缓,甚至有些散漫,扣着她的脚腕也不放下,一点不着急似的。

    车内原本被简卿制造出来的压抑和暴力,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轻易化解。

    简卿的脚被他抬起,重心不稳,只能双手向后撑在座椅上。

    她皱着眉,怒视他,“我讨厌你。”

    原本威慑力十足的话,在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反倒像是在撒娇。

    陆淮予挑眉看她,“为什么讨厌我?”

    语调依旧漫不经心,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你把我关在车里。”简卿忿忿地控诉。

    刚才陆淮予怕她喝醉了酒瞎跑,所以走之前反锁了车门。

    原来小姑娘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的嘴角轻勾,正打算解释,简卿下一句话紧接而来。

    “你和简宏哲一样,都喜欢关我。”她瞪着眼睛看他,眼角已经有些红红的。

    “......”

    闻言,陆淮予皱起眉,眸色渐沉,“简宏哲是谁?”

    “是个坏人!”简卿咬牙切齿地说。

    “他为什么要关你?”

    他的声音低低凉凉。

    “因为他要和陈妍偷情,不想让我看见,就把我锁在房间,可是我都听见了。”

    刚才陆淮予锁车门的声音,让她仿佛回到过去。

    陈媛出事那一天,本来该是简宏哲和她一起去菜场进货,他装病偷懒不愿去。结果陈媛前脚出了门,他后脚就反锁了小简卿的房间,摸进了陈妍睡的客房。

    凌晨四点,钥匙转动锁眼,发出‘啪嗒’的声音,仅仅一下,小简卿就被惊醒,躲进被子,捂住耳朵。

    她的房间和客房就隔了一道墙,知道接下来隔壁会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小简卿躲在黑暗里,一边掉眼泪一边想,等妈妈回来,就要告诉她。

    可是后来,陈媛再也没有回来。

    “......”

    他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简卿想起不开心的事情,答得不耐烦,“哎呀,你好烦啊,我不想告诉你了。”

    她蹬着脚挣扎,“你放开。”

    陆淮予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沉默半晌,缓缓松开了扣住她脚腕的手。

    简卿摆脱了束缚,赶紧远离他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戒备。

    “......”

    心脏仿佛被细针扎过一样密密地疼。

    陆淮予有一瞬间的呆滞,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才用棉柔巾帮她擦着水,哄小孩似地轻声细语,“是我做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在车里了好吗?”

    他把拎着的袋子递给她,“我没有想关你,你看,我是去给你买水了。”

    声音低缓徐徐,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歉。

    简卿半信半疑,略微迟疑地接过袋子,从里面翻出一瓶矿泉水,一盒鲜奶。

    然后又翻出一个握在手里的小东西。

    等她看清是什么,立刻皱起眉,像丢脏东西一样丢还给他,“你连避孕套都买了,还说不是把我关在这里,方便你去偷情!”

    “......”

    陆淮予接住小小的蓝色盒子,塑封的精致包装,棱角分明。

    烫手至极。

    第30章 睡醒了就知道跑?

    陆淮予不知道解释了多久, 就差把人收银小哥拉来替他自证清白了。

    偏偏简卿就是不相信,目光凉凉落在他身上,一脸的鄙夷。

    “......”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最后无奈地一声轻叹, 目光灼灼,反问她:“所以你觉得我能和谁去偷情?”

    简卿低着头, 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子,认真地在想,想不出来。

    “好吧,我相信你了。”她撇了撇嘴,“你眼光那么高, 谁也看不上。”

    “......”

    陆淮予盯着小姑娘一脸懵懂模样, 突然觉得他的眼光可能也不是那么高。

    “所以我们是好了对吗?你还讨厌我吗?”他慢条斯理地问,很讲道理。

    像是在教养生气的孩子, 引导她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 通过沟通处理掉不好的情绪,重新建立两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简卿闷闷地摇头,很直接的表达, “但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 我要睡一觉再原谅你。”

    她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 眼眸透着倦怠与迷离。

    真是记仇的小姑娘,陆淮予嘴角勾起,“好,那你睡吧。”

    伸手把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向上拉了拉,没有意识到自己眉眼里满满的宠溺, 眼神柔软,比对眠眠时还有耐心。

    哄了半天总算把人哄好,陆淮予悄悄松了口气,趁着简卿不注意,他把烫手的小盒子丢进了副驾驶的抽屉里。

    惹事的小东西,卡在抽屉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静静生灰。

    -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简卿说睡就真的睡了过去,很快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有节奏地起伏。

    陆淮予倾身越过简卿,帮她把座椅放倒至最低。

    顶灯打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空气中散发着浅浅淡淡的甜橘香。

    简卿发出一声哼唧,躺在座椅里,婴儿一样的睡姿,蜷缩成一小团,乖乖巧巧。

    酒气上脸,她的两颊晕染成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耳后根。

    幽闭的车内空间里,安静的不像话,仿佛周围的空气静滞。

    这时手机震动声音突兀地响起。

    陆淮予皱起眉,瞥了一眼旁边睡觉的小姑娘,看她依旧睡得香甜安稳,才接了电话。

    是李校长打来的问候电话。

    他估算陆淮予离开渝市的时间,这会儿正常早该到家了。

    “陆教授,已经到南临了吧?今天辛苦了啊。”李校长热情地拉近乎。

    陆淮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淡淡‘嗯’了一声。

    李校长迟疑片刻,“之前我提的事情,陆教授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老师学生们对今天的课反馈特别好,很想再听你的课。”

    虽然白天在校长室的时候,陆淮予拒绝了他定期讲课的邀请,但是李校长还是想再尝试尝试。

    陆淮予抿了抿嘴角,“我这边工作比较忙,可能没办法定期,每个月大概只能上两次课。”

    李校长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他能答应,喜不自胜,拍了拍大腿,“哎呀,那真的太好了,陆教授,只要是你来上课就行。”

    陆淮予没怎么听他的客套,目光投向远处的高速路。

    道路两边反光板两成一排,尽头是无边的漆黑。

    干净修长的食指,骨节分明,在方向盘上轻敲,半晌,轻轻地开口,“李校长,我这里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大抵就是如此,利益或需求的交换。

    “......”

    陆淮予和李校长挂完电话,余光下意识瞥向副驾驶。

    车内空调温度打的很高,简卿身上湿掉的衣服很快干透,热了起来。

    她皱着眉,睡得不舒服,扯掉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翻了个身,朝着陆淮予的方向。

    白毛衣松散开来,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美人骨下起伏有致,轻飘飘的发丝散落各处,羽毛似的探进其间,在深邃的锁骨处拂过。

    简卿抿了抿唇,发出一声奶猫儿似的呢喃。

    仿佛是山林里勾人走上歧途的妖精,谁也没她妩媚惹火,扰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