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的未来。”

    夕阳正红,万里晴空。两个人的矛盾就跟七月初的那场雨一样,过了一夜便烟消云散。肖白不想让舒子陵掺和选择趁机推开,舒子陵也想自己孤身面对黑暗而把肖白托往光芒,可命运好不容易让他们相遇,又怎舍得让他们分开?

    喜欢大概就是这样吧,婘恋他的味道,向往他的微笑,只要有他在,就很安心。肖白想。

    仲夏的夜,山间的风,一院子洗衣粉的味道,和四目相对的柔情,构成了这个夏天最美好又特殊的景色。

    哥哥们,我有伴儿了。

    “小灵儿!起床啦”

    肖白迷糊睁眼,就看见林宇那张无死角的脸“唔,几点了?”

    “六点半,我趁他们都没醒给你弄了点早餐。”林宇咧嘴一笑“一粥两蛋,你的最爱。”

    肖白整个人还带着迷茫,眼里泛着雾气,看得林宇一阵心动,忍不住凑前厮磨一番,直到肖白快要打人才放开。

    肖白虚虚踢了一脚没踢着,眼睛微眯着道“董事长,咱两现在还是死对头的人设,小心人设崩了。”

    林宇嘿嘿笑着“管他什么人设,你再不起来吃饭我可抱你了。”

    肖白猛地翻身起来“别别,我可真是怕了你的公主抱了。”

    山野小路有的是破旧的水泥,有的是坑坑洼洼的柏油,也有黄沙漫天的土路。押货走的,多是这种,车一走过,溅起一屁股的沙石。

    磁轨虽快,但全受官家监控,是万万不能走的。

    为了防止查到据点,一般都会到了附近的镇上或直接到市里再上轨,但最近风口紧,要一路在地面走过去。

    肖白被颠得头都晕乎了,歪头虚虚靠在林宇肩膀上。

    后车座只有他们两人,前面司机开着车,副座上的男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宇一手穿过肖白后腰虚虚搂着,一手握着肖白的手,用指尖摩挲把玩着肖白的指节。

    车缓缓停了下来,前面那辆车有个人下车跑过来,林宇放开肖白的手摁下玻璃窗“怎么了?”

    “宇哥,前面金刀帮的人在和银锐对接,要去看看吗?”

    肖白说“我去吧。”

    “木哥,点两个人跟着吧。”

    肖白摇头“我跟他打过,带着人反而受限制。你们架个狙。”

    那人点了点头,林宇探出脑袋,一脸欠揍的样子“小灵儿,要我跟着吗?”

    肖白头也没回狠声道“滚!”

    众人缩脖子,也就这位敢这么开木灵的玩笑了。这两人对撞子弹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这一队人更是唯首是瞻,对这两人传奇的故事那是惊讶又佩服。尤其这几天相处下来,木灵大佬是恨不得一拳头砸死魔煞,魔煞大佬却还屁颠屁颠非跟在木灵后面惹他烦。

    “宇哥,你干嘛非得惹木哥啊,他看起来好凶啊。”

    “有吗?你没觉得逗他很好玩吗?炸起毛来像龇牙咧嘴的小奶猫一样。”林宇看着肖白背影笑道。

    众人不敢吱声,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狙架哪儿了,我看看。”林宇通过高倍镜看着肖白走过去,那两人看着肖白有点怕,也不敢堵人,一个赶紧通报里面。

    “木灵。”银锐握着他那双银匕,有些警惕道。

    肖白勾了勾嘴角“别紧张,听说你们在这儿对接,我过来混个面熟,看能不能让我们过去。”

    “那你得问帮主。”银锐身子一侧让开一条道,二人进了屋。

    银锐关门时仔细看了看四周,拿出两颗指尖大小的物件“哥,这两颗雷你藏着,要见沈重(chong)吗?”

    “沈重在里面?”肖白把那两颗雷揣进兜里,说“算了,也没啥事。不见了。”

    肖白都能想到沈重会是什么表情,嘻嘻一笑道“你们对接吧,我走了哈。”

    银锐捏了捏拳头道“哥,千万小心。”

    肖白揉了把银锐细碎的头发“知道了。”

    肖白在远处挥了挥手,林宇嬉笑着道“走嘞!兄弟们!枪收好咯!”

    两辆车缓缓发动开到肖白面前,肖白边走边道“是金刀帮的人,走吧。”

    等上了车,肖白摸出一颗雷塞进林宇手心,让龙域传话“拇指雷,你留着防身。”

    林宇有些惊讶,拇指雷可是军方的东西,是银锐弄到的?

    林宇手一翻放好,问“你是怎么认识银锐的?”

    “监狱里认识的,然后把他带了出来。”肖白笑笑“没什么好说的。当时见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六年前,s省监狱。

    肖白被一名狱警推进一个房间中,里面潮湿阴暗,只有四个巴掌大的洞口能穿进一点光芒,不知是因为年龄,还是因为种类,房间里还有一个不到肖白胸口高的小孩子,蓬头垢面,狱服多是成人的,最小号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拖拖拉拉袖口全是泥。

    那小孩看见肖白眼里全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戒备和凶狠,肖白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房间里唯一的那个孩子,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肖白。

    肖白野气地嗤笑一声,又问“你多大了?”

    小孩还是不说。

    “你怎么进来的?”

    “进来多长时间了?”

    一连好几句小孩子都没说话。肖白无聊,又问道:

    “你爸妈呢?”

    肖白以为小孩子还是不会回答,结果那小孩冷冷地说“死了。”

    那冰冷的声音怎么也不该是从这么大一个小孩子的嘴中发出的,肖白不由地侧头看他,有些惊讶“哦,我爸妈也死了。”

    那小孩还是浑身的戒备。

    肖白咧嘴笑了,还是那副阳光的模样“你不用对我有那么深的戒备,我明天晚上就得走啦,以后咱两又见不上。”

    那小孩淡淡地道“蹲这儿的都是终生,没人出的去。”

    肖白嘻嘻一笑“没我出不去的地方,我不仅能出去,还能带你出去。你信不。”

    小孩摇头,没说话。

    肖白又重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侧头“我没名字,只有编号,946784”

    肖白挑眉,又问“你多大了?”

    “十岁。”

    “怎么进来的?”

    “杀人,杀了五六十个。半个村。”

    “进来多长时间了?”

    “半年。”

    “第一次进?”

    “嗯。”

    “哦~你爸妈怎么死的?”

    “吸毒。”

    肖白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那小孩浑身像刺猬竖着倒刺一般,眼神凶巴巴的。

    肖白笑“你可别跟我动手,我一口气能杀二百多个。过来。”

    小孩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肖白。

    肖白的笑很有迷惑力,大概是小孩子此生看到的最温暖的笑容,他走一步就顿一步,肖白再招招手,他再走一步。没几步的距离硬是让他给走了三分钟。

    肖白拉起银锐的胳膊,慢慢卷起他的袖子“我以前有个妹妹,我妈怕小孩子长太快,总给她买大两号的衣服,她就跟你一样,拖得袖口裤管都是泥,我就给她卷起来。”

    “她自己不卷,掉下来了也不管,我妈看见了老说她。”肖白笑着把小孩的袖子和裤管都卷起来,然后把他的上衣给他塞进裤子里,把头发往两边扒拉了两下,点点头“嗯,还挺精干。”

    小孩大概从没遇见这么对他的人,有点不知所措,愣愣地问“那你妹妹和你一起生活吗?”

    “没,也死了,和我爸妈一起,被爆炸炸死的。”肖白嘴上带着淡淡的笑,可神情里却全是悲哀。

    “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啊?他们对你不好?”

    小孩有点懵懂“什么是好。”

    肖白也答不上来。

    小孩想了想道“他们都吸毒,他们管那叫白面,我看见好多人都因为那个死了,我爸妈也因为那个死了,村里人都吸,他们逼我吸,谁不吸谁就不是人。可我见外面那些人就不吸,他们开着车,往我们村送白面。他们说吸了就能坐车,能有钱。有一天我们村来了一个人,那个人给我讲了很多很多故事,说那个叫毒,不能碰,有机会一定要跑出去,他指着那些山,说只要不停的跑,就能看见他说的那些地方。后来他们说那个人是警察,全村人围一起把他活活烧死了。跟我说这就是不吸毒的下场。”

    “后来我趁晚上他们都睡着,放了把火跑进那个人指的山里,山里有野狼,毒蛇,我不敢往密的地方走,可没几天就被警察抓走了。说那把火烧死全村一半的人。”

    小孩子说的那些画面,那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隔离着这个人世,瑟缩在角落里腐烂。

    “十岁的孩子啊,应该正扬着笑脸玩玩具、坐在教室背古诗的年龄,却遭遇了这些。当时就只是觉得他的一辈子不应该就这么被关在那个只有四个洞口的房间里。”肖白靠在林宇肩膀上,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晃,舒子陵紧握着他的手,静静听龙域传过来的肖白的话。但肖白自己知道,他是透过那个孩子,看到了另一个孩子。

    “你读过书吗?”

    小孩子懵懂地摇头。

    “知道读书是什么吗?”

    小孩子又摇头。

    肖白皱了皱眉说“先去睡吧,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长得快。”说着扯了扯笑脸,还伸手揉了把小孩的头发。

    第二天晚上,肖白临走前想了想,还是到那小孩窗边叫醒了小孩。

    “我要走了。”肖白还带着点犹豫“你要一起吗?可能会死。”

    小孩镇定地点了点头,紧跟在肖白身后。

    龙域将肖白的那扇门打开,肖白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走廊尽头的狱警前来查看情况。

    s省狱警的枪都是实弹,肖白冒出头就是一个血窟窿。

    小孩见过不少想越狱被打成筛子的。只是安静地躲在肖白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