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谭嘉应说, “到底怎么回事儿?”

    徐洛闻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谭嘉应听完, 怒不可遏:“卧槽, 这也太他妈嚣张了吧?明天就让肖润带一帮手下弄死他, 我就不信他真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徐洛闻说:“我忘了告诉你, 他现在就在肖润手底下做辅警。”

    “我靠!”谭嘉应惊呆了, “真的假的?”

    “真的,”徐洛闻说,“说是他制服了一个持枪歹徒,肖润就把他招去做辅警了。”

    “这事儿我听肖润讲过,他说当时追一个毒贩追到夜总会, 那个毒贩被逼得无路可逃, 就掏出把枪胡乱扫射, 打死了好几个人,他们警察都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个猛男,赤手空拳就把歹徒撂倒了。”谭嘉应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原来那个猛男就是白郎啊?这也太巧了吧?”

    徐洛闻叹气:“谁说不是呢,我刚听说的时候也特惊讶。”

    谭嘉应说:“私闯民宅,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他这是执法犯法啊,罪加一等,我现在就给肖润打电话,让肖润狠治他。”

    徐洛闻忙制止他:“他什么都不懂,能有一份正经工作不容易,还是别跟肖润说了吧。”

    谭嘉应恨铁不成钢:“他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替他着想,你怎么这么圣父呀你?”

    徐洛闻说:“我不想害他,我只是想摆脱他。”

    谭嘉应叹口气:“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头狼又硬又横又不要命,你想摆脱他比登天还难,除非他主动放弃你。”

    徐洛闻说:“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弃呢?”

    “你问我呢?”谭嘉应耸肩,“我上哪儿知道去。”

    徐洛闻沉默一会儿,突然说:“大不了我不找男人,做一辈子撸sir,有什么了不起。我想好今年的生日礼物要什么了,按摩棒、假阳具、飞机杯什么的给我来一整套。”

    谭嘉应笑起来:“你先别急着自暴自弃呀。这样,你偷偷地找,就跟偷情似的,别让白郎发现不就得了嘛。”

    “你出的这都什么馊主意啊。”徐洛闻一脸嫌弃。

    谭嘉应沉默片刻,说:“我还有一个主意,说了你可别生气。”

    徐洛闻说:“你说。”

    “咱们换个角度想想,既然你摆脱不了白郎,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他呢?你就把他当人形按摩棒来使,满足生理需求就行了呗。

    而且我看得出来,白郎真是泼了命地爱着你。为了找你,他不远千里从k市跑到c市,为了救你,他甚至不顾自己死活,把自己的血全喂给你。

    虽然他是野兽,但他的爱比人更纯粹更热烈。虽然他爱你的方式太蛮横太霸道,但你一旦接受了这种方式,你就会发现,能被一个人这样爱着其实是一件挺幸福的事儿。

    我知道你为什么抗拒白郎,因为他强迫过你。可那时候他只是一头没什么人性的野兽,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遵从兽类的本能,那对他来说是正常的方式。

    可能是我三观不正吧,我觉得男男和男女不同,不必太在乎贞操什么的,如果有男的要强我,只要他不做伤害我性命的事,我可能会就当约了个炮,过去就过去了。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白郎辩护啊,他的确是错了,但并不是不能原谅的。而且除了这个错误,白郎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人。

    首先,长得帅。我们家肖想在我眼里一直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白郎比我们家肖想帅了那么一丢丢。

    其次,他爱你,全心全意地爱你。我也爱肖想,但是要让我为肖想去死,我没有信心能够做到,白郎就做到了。

    再次,他是咩咩的父亲,他能给你和咩咩一个完整的家。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家吗?他就能给你呀。

    最后,洛闻,你扪心自问,你真就没有一点喜欢白郎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谭嘉应一口气说完了这段长篇大论,觉得自己说得还挺好,条分缕析,有理有据,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你怎么墙头草两面倒啊?”徐洛闻说,“刚才还恨不得弄死他呢,转眼又帮他说起好话来了,你精分了吧?”

    “徐洛闻先生,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谭嘉应说,“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白郎?”

    徐洛闻垂着眼睛,沉默片刻,说:“就像你说的,当初他只是一头没有人性的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兽性使然,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并不恨他。而且他身世可怜,我甚至同情过他。但我对他没有喜欢,因为我畏惧他,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令我畏惧的人呢?”

    谭嘉应说:“那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克服对他的畏惧呢?除了曾经强迫过你,他再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不是吗?而且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你呀。”

    徐洛闻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看到他就本能地生出畏惧,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发抖。”

    谭嘉应说:“因为他是狼人?”

    徐洛闻想了一会儿,说:“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们便不是两个平等的人,他是野兽,我是人,他强,我弱,他是大树,我是蚍蜉,他是s,我却不愿意做m。”

    谭嘉应叹口气:“或许只能交给时间了,让时间来解决一切。”

    徐洛闻沉默片刻,轻声说:“或许吧。”

    谭嘉应摸摸他的头:“睡吧,时间不早了。”

    徐洛闻“嗯”了一声:“晚安。”

    ·

    第二天,在谭嘉应家吃过早饭,徐洛闻带着咩咩回家。

    阿黄一晚上不见他,亲热得不行,跟前跟后,徐洛闻以为它饿了,赶紧去拿狗粮,却发现阿黄的食盆里是满的。又看见那个装钱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徐洛闻怔愣了一会儿,突然就不想在家呆着了。

    换了身衣服,把咩咩装进宠物包里背在胸前,给阿黄拴上狗链牵着,打算带他们去公园里溜溜。

    小区离公园不近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左右。

    路上,手机响了。是江裕和打来的。

    徐洛闻犹豫片刻,接听:“喂,江主编。”

    “‘江主编’?”那边笑了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接过吻了,你这么称呼我是不是太official了?”

    offi……什么意思?

    徐洛闻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江裕和说:“我比你大两岁,你叫我一声‘裕哥’不亏吧?”

    徐洛闻便乖巧地叫了一声“裕哥”。

    江裕和笑了笑:“昨天……你没事吧?”

    徐洛闻说:“没事。”

    江裕和开门见山地问:“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

    “不是……”徐洛闻不想撒谎,当然也不能说实话,只好含糊其辞,“我跟他的事挺复杂的,解释不清楚。”

    “那说说我跟你吧。”江裕和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拖泥带水。洛闻,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建立长期稳定的伴侣关系,直白点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徐洛闻站在冬日暖阳里,须臾间想了很多。

    他想起白郎一脸凶狠地说:“为了守护自己的配偶,狼会杀死其他的竞争者。我也会。”

    他想起咩咩一年后就会变成人,如果他和江裕和在一起了,他要怎么向他解释一夜之间他养的小狗变成了一个小baby?

    还是不要把无辜的人拖进这趟浑水里了吧,徐洛闻想,不恋爱不上床他也不会死,就像他对谭嘉应说的那样,就安静地做个撸sir吧。

    徐洛闻无声地叹口气,说:“裕哥,对不起。”

    江裕和沉默片刻,在那边笑了下,说:“没什么对不起的,谈恋爱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两情相悦可遇而不可求。”

    徐洛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挺贱的,让谭嘉应牵线搭桥的是他,现在把这么优质的男人拒之门外的还是他,简直有毛病。但他也是无可奈何。

    江裕和又说:“虽然恋爱谈不成,但书还是要出的。过两天可能需要你来出版社一趟,开个小会,敲定一些事情,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徐洛闻说:“我最近没工作,随时都可以。”

    “行,”江裕和说,“那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徐洛闻长出一口气,把咩咩举起来亲一口,说:“儿子,以后爸爸就跟你相依为命了,还有阿黄,咱们也算是一家三口了,挺好。”

    到了公园,还挺热闹,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唱戏的下棋的遛鸟遛狗的,总之各得其乐。

    徐洛闻一个小年轻走在里头还挺扎眼,先不说他长得又高又帅,单是他这一大一小两条“狗”就足够引人注目了,大的蠢萌,小的精致,却是一样的讨人喜欢。

    一个也在遛狗的大爷笑着对徐洛闻说:“小伙子,你怀里抱着的是萨摩耶吧?长得可真机灵。”

    徐洛闻笑着说:“您的狗看起来也挺威风的。”

    他对狗了解不多,那大爷的狗看着像是藏獒,不过还小,跟阿黄体型差不多。

    那条疑似藏獒的黑狗却不太友好,对着阿黄一个劲儿狂吠。

    阿黄看着蠢萌,但是一点不怂,“汪汪汪”跟那狗“对骂”。

    大爷眼看两条狗马上要咬上了,也顾不上跟徐洛闻扯闲篇儿了,拽着狗就要走,可那狗个头不大力气却不小,使劲儿一扯就把狗链从大爷手中扯走了,扭头朝阿黄直冲过去,张嘴就要咬。

    徐洛闻吓一跳,怕阿黄受伤,可那狗实在是凶,他又不敢上前,正犹豫,忽然看见一只小猴子“嗷嗷”叫着冲过来,纵身一跃跳到了那黑狗背上,张嘴就咬住了狗耳朵。

    第28章

    因为腿脚不方便, 白成礼不能再收破烂,又有了儿子奉养, 吃穿用度都不再用他发愁, 平时闲来无事就常去逛公园,听听戏看看下象棋消磨时间。

    六耳是个顽皮的小泼猴, 最擅长搞破坏, 白成礼不放心把它留在家里, 所以出门总带着它。公园里遛狗遛鸟的多, 遛猴的还是头一回见,所以白成礼和六耳时常遭到围观。

    而且六耳不仅生得娇小可爱, 还很有灵性,能听懂人话似的, 白成礼让它干嘛它就干嘛, 常常引得一帮围观的老头老太太拍掌大笑, 有慷慨的还会打赏些小钱。

    白成礼得了趣儿, 便每天下午定时定点地去公园耍猴, 虽挣不了几个钱, 买菜还是够的,多多少少能为儿子减少一点负担。

    今儿个天气好,吃过早饭,白成礼便带着六耳溜达着去了公园。在公园耍了两个多月的猴,六耳在广大人民群众中积累了不少名气, 俨然已经是个明星猴了, 走在公园里几乎没有不认得它的。

    公园里有一片开阔平地, 常年被广场舞团占据,早上跳,晚上跳,特别有劲儿。白成礼在旁围观,六耳便坐在他肩头,跟着音乐手舞足蹈,可爱又逗趣,惹得旁边的人笑个不停。六耳干脆跳下地去,跑到一众广场舞大妈当中,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

    白成礼突然在围观人群里看到一个熟人,忙上前打招呼:“邵老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邵老师名叫邵绮敏,是白成礼以前的同事,白成礼教语文,邵绮敏教数学,两个人一个办公室,办公桌也挨着,所以关系特别好。

    “老白?”邵绮敏惊喜,“咱们这是几年没见了?”

    白成礼笑出一脸皱纹:“得有三四年了吧。”

    邵绮敏打量他,笑容渐退:“你才六十出头,怎么苍老成这样?”不禁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啊”,又见他拄着拐杖,忙关切地问:“你的腿怎么了?”

    白成礼言简意赅地解释:“前阵子被车撞了。”他笑笑,“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遇到了我儿子。”

    “儿子?”邵绮敏一脸惊讶,“你打哪儿来的儿子?”

    邵绮敏和白成礼同事近三十年,对他的了解非同一般。

    白成礼年轻时相貌清俊,身姿挺拔,是个极受欢迎的儒雅书生,女学生、女同事都仰慕他,邵绮敏也不例外。她陷入炙热的情爱里,全然不顾女性应有的矜持含蓄,主动追求白成礼,即使被拒绝也锲而不舍。后来白成礼被她烦得没法,只得告诉她,他喜欢男人,对女人没感觉。邵绮敏受了严重打击,煎熬挣扎许久,竟坦然接受了,更和白成礼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白成礼甚至介绍他的男朋友给邵绮敏认识。那个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卓然,与白成礼十分相配。据白成礼说,他们自幼一同长大,自然而然走到一起。邵绮敏至今仍记得那个男人看白成礼的眼神,温柔又热烈,里面盛着浓郁爱意,教她羡慕又嫉妒。然而再深切的爱都抵不住世俗的摧残。男人最终抛下白成礼,结婚去了。白成礼伤心欲绝,自杀过一回,所幸被父母及时救下,活了下来。鬼门关走过一遭,便更有活下去的勇气。他不愿像那个丢弃他去结婚的男人那样,怯懦卑鄙,为了成全自己而去毁掉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他告诉父母,他喜欢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同女人结婚。父母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老死不相往来。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形销骨立的中年,再到垂垂老矣的暮年,白成礼始终踽踽独行,身旁无一人相伴。

    陈年往事如云烟般从心中飘过,邵绮敏禁不住有些感伤。

    白成礼却是笑吟吟的,将这近半年的际遇简略同她说了,最后叹了口气,却依旧笑着说:“许是老天爷看我过得太苦了,才把白郎送到我身边,来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