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绮敏听完,由衷为老友感到高兴:“善恶终有报,也该你过过好日子了。”

    白成礼点头,沉默片刻,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你家在城东啊。”

    邵绮敏说:“我女儿住这附近,她怀孕了,我来照顾她。”

    白成礼又问:“老张身体还好吧?”

    邵绮敏的丈夫姓张,她叹口气,说:“去年就走了。”

    白成礼一怔,无从安慰。

    邵绮敏却笑笑:“走了好,少折磨我。”

    她婚姻不幸,丈夫年轻时曾多次出轨,又因抽烟酗酒,老来身患绝症,她耗尽心力照顾他一年多,丈夫死后,她只觉轻松。

    白成礼转移话题,笑着说:“你有没有认识的好姑娘?给我儿子介绍介绍。不是我自卖自夸,我们家白郎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不仅长得又高又帅,关键是心肠好,有责任心又有担当,既会是好老公,也会是好爸爸。”

    邵绮敏说:“怎么着,这才刚有了儿子,就又急着抱孙子了?”

    白成礼笑呵呵:“我不急,关键孩子岁数到了,该操持的就得操持,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孤独终老。”

    “你还真问对人了,”邵绮敏笑着说,“我退休后跟几个老姐妹弄了个婚姻介绍所,免费帮人介绍对象,不图挣钱,就是找个事儿做。我先帮你留意着,等有好姑娘就介绍给你儿子认识。”她拿出手机,“把你手机号告诉我,方便联系。”

    “我没手机,”白成礼说,“你记我儿子的手机号吧。”

    “也行,”邵绮敏说,“你说。”

    白成礼把白郎的手机号报给邵绮敏,又闲话几句,邵绮敏便走了。白成礼回头去找六耳,恰好瞧见六耳四肢着地飞跑着穿过人群,蹿至道边,猛地跳到一条黑狗的背上,张嘴就咬住了狗耳朵。白成礼吓了一跳,急忙拄着拐杖往那边走。

    徐洛闻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六耳生生撕下一块狗耳朵,鲜血染红尖齿,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狰狞。

    而被咬的黑狗瞬间发了疯,狂躁地蹿跳吠叫,徐洛闻担心它伤到六耳,再也顾不上害怕,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抱六耳,谁知那黑狗眼见得很,张嘴就咬住了徐洛闻的手腕,尖利的犬齿刺进皮肉,他疼得叫出来。

    下一秒,咩咩从宠物包里爬出来,摔在了地上,它立即爬起来,冲着黑狗嗥叫,奶声奶气里又透出些许凶狠。

    黑狗竟被咩咩吓住,急忙松口后退,徐洛闻趁机把六耳从黑狗背上抱下来,眼瞅着黑狗夹着尾巴跑走了,咩咩还要去追,他急跟两步将它抱起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黑狗的主人目睹全程,那只猴子咬了他的狗,他的狗又咬了人,这笔账该怎么算?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气恼地一跺脚,转身去追他的狗了。

    白成礼拄着拐杖行动迟缓,恶战结束之后才赶到近前。

    昨天才见过面,徐洛闻当然认得他,忙把六耳交给他,又仔细地察看咩咩,担心地问:“儿子,没摔疼吧?”

    咩咩低叫两声,扭头去舔徐洛闻手腕上血淋淋的伤口。

    徐洛闻把它放回宠物包里,这才顾上看自己的伤,三个齿洞,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钻心地疼。

    白成礼说:“快去医院吧,包扎伤口,还得打狂犬疫苗。”

    徐洛闻点头,牵上阿黄扭头就走。

    “小伙子!”白成礼叫住他。

    徐洛闻驻足回头。

    白成礼走到他跟前:“你带着狗怎么去医院?我先帮你照顾着吧,你跟白郎是朋友,你又知道我家住哪儿,没什么可不放心的,等你从医院回来再去我家领它们就行。”

    徐洛闻沉默两秒,问:“白郎在家吗?”

    白成礼说:“他上班去了。”

    徐洛闻便把咩咩和阿黄都交给白成礼,又嘱咐咩咩要乖要听话,这才离开,打车去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打狂犬疫苗,离开医院去到白成礼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推门进去,就见咩咩和六耳一前一后骑在阿黄背上,正在院子里瞎溜达。瞧见徐洛闻,咩咩立即从阿黄背上滑下去,一歪一扭地跑过来,徐洛闻蹲下身将它抱起来,亲昵地蹭蹭它的小脑袋。

    阿黄和六耳紧跟着跑过来,乖巧地蹲在他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徐洛闻挨个摸摸它俩的脑袋,笑着说:“你们俩可以组成一个组合,就叫‘间谍同盟’。”

    房子太小,没有厨房,就在檐下搭了个水泥台子,放着一应厨具。白成礼正在炒菜,香气飘了一院子,勾人食欲。

    “小徐,我做了你的饭,”白成礼说,“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饭吧。”

    徐洛闻不想留下来,这里毕竟是白郎的地盘,可是他又不想驳了老人的面子,犹豫片刻,笑着说:“我还真饿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饭菜很快做好,徐洛闻听白成礼的吩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支一张折叠桌,摆两把椅子。

    饭菜上桌,三个菜,一荤两素,香气扑鼻,卖相也极佳。

    吃第一口的时候,徐洛闻鼻子一酸,竟有一股落泪的冲动。这饭菜……有家的味道。

    “真好吃。”徐洛闻低着头说。

    “好吃你就多吃点。”白成礼笑着说。话音刚落,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徐洛闻扭头去看。

    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到了桌子上。

    第29章

    看到徐洛闻, 白郎先是一愣,随即笑开, 大步走过来。

    他身材挺拔, 穿着一身笔挺警服,正午的暖阳洒了他一身, 耀眼极了。

    咩咩一看到他就兴奋地扑上去, 白郎弯腰将它抱进怀里, 另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把咩咩放在腿上,朝白成礼喊了声“爸”, 又转向徐洛闻:“你怎么会来我家?”他眉眼带笑,语声温柔, 仿佛昨晚那场针锋相对根本不曾发生过。

    徐洛闻沉默不答。

    他想站起来, 可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白成礼代答, 将上午那场动物大战说了一遍, 白郎听完就去抓徐洛闻的手。

    徐洛闻不想当着长辈的面与他起争执, 便任白郎握着自己的手察看。

    他离他那样近,肩挨着肩,腿蹭着腿,手抓着手,他身上的气息充盈鼻端, 即使徐洛闻屏住呼吸也无济于事, 心跳陡然紊乱, 身体热起来,腿间的器官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徐洛闻觉得不对劲。

    即使他再饥渴,也不可能饥渴到这种地步。

    白郎就像人形春药,一靠近他,被他身上的特殊气息包裹住,徐洛闻的欲望就会瞬间被点燃,就像吸了rush[注]一样。

    一定有哪里不对。

    徐洛闻抽回自己的手,不自在地说:“我没事。”

    白郎注视他几秒,径自起身去拿了一副碗筷。

    “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吃饭,所以饭菜做得少了,”白成礼起身,“你们俩先吃着,我再去炒两个菜。”

    白郎拉他坐下,“我在附近出任务,顺便回来蹭口饭,吃两口就得走,不用炒了。”

    徐洛闻心如鹿撞,气血翻涌,哪里还吃得下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郎笑着问他:“我爸做菜是不是特别好吃?”

    徐洛闻含混地应了一声,看也不看他。

    白成礼给白郎夹菜:“我今天在公园碰到一个老熟人,我让她帮忙给你介绍女朋友,还把你的手机号留给她了,你留意着点。”

    白郎看徐洛闻一眼,直截了当地说:“不用介绍,我有喜欢的人。”

    白成礼一愣:“啊?我怎么不知道?”

    白郎说:“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等他喜欢上我的时候再带回来给你看。”

    白成礼笑着说:“你就这么自信人家一定会喜欢上你?”

    “嗯,”白郎说,“他迟早会喜欢我。”

    白郎匆匆吃了几口菜,拿上一个馒头边啃边走。

    走到大门口,他回头说:“爸,我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大门打开又关上,白郎走了。

    包裹着徐洛闻的气息被风吹散,身体很快平静下来。

    徐洛闻愈发确信,白郎身上会散发出某种能引诱他发情的古怪因子。

    会不会还是跟血有关?以前只要白郎喂他喝下狼血,他就会进入发情状态,任白郎予取予求。

    可现在他连血腥味都没闻到啊。

    难道……难道他的体质已经到了只是闻到白郎身上的气息都会发情的地步吗?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徐?”白成礼叫了徐洛闻好几声都没应,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洛闻抬头,神色惶然。

    “你怎么了?”白成礼问。

    “我有点不舒服,”徐洛闻站起来,“想回家休息了。”

    白成礼也不好留他,只得去屋里把宠物包拿出来给他。

    徐洛闻背上包,把咩咩放进去,牵上阿黄,仓皇离开。

    刚出大门,却又猛地顿住。

    不远处,白郎正靠在枣树上抽烟。

    徐洛闻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头狼竟然连抽烟都学会了,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第二个念头是: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第三个念头是:或许可以趁机验证一下之前关于发情诱因的猜测。

    徐洛闻在门前站了片刻,走到离白郎两步远的地方,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他不喜欢抽烟的男人,以前裴澍言也抽烟,和他在一起之后被他逼着戒了。徐洛闻伸手把烟抢过来,丢到地上碾灭:“抽烟也是跟肖润学的吗?”

    白郎“嗯”了一声,视线低垂,注视着眼前人。

    徐洛闻同他对视一眼,旋即移开视线。

    白郎的眼睛一如初见时那样干净清澈,如星辰,如清潭。只有单纯的少年才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只看一眼便能摄人心魄,像漩涡,像魔咒。

    可白郎并不单纯,他野蛮,霸道,强横,粗暴。但偶尔却又会流露出柔软,温顺,和煦。他这样矛盾,让徐洛闻也跟着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想同他和平相处,却又总是无法自控地做出伤害他的事,或者彼此伤害。

    “抽烟对身体不好,”徐洛闻低着头小声说,“以后别抽了。”

    “好。”白郎乖乖答应。

    微风轻拂,把烟味吹散,把白郎的气息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