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宗业凉飕飕的说道:“那你不如一次跟我说清楚。”

    “免得我还要费尽心思的猜测。”

    萧芷妍:“也不是想瞒着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局势很乱,仁宗给我们赐婚,完全是想让我拉拢住你们许家。”

    “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懂……”

    许宗业凉飕飕的瞥了她一眼,“如果懂得话,是不是坚决不会跟我成亲?”

    萧芷妍:“……”

    许宗业呵了一声:“继续说吧。”

    萧芷妍不悦道:“你觉得这样我还说得下去吗?”

    许宗业:“我也没说什么。”

    萧芷妍:“那你闭嘴,不准插话,听我说完。”

    许宗业接触到她恨不得杀死人的眼神,心虚道:“……好,你说。”

    萧芷妍:“成亲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我无意中听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谈话。”

    “他们说想利用你逼着老将军站队。”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仁宗什么样。”

    “他是我哥哥,好坏都没有选择。”

    “可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

    许宗业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萧芷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子?”

    萧芷妍一怔:“你什么意思?”

    许宗业:“所以我们成亲之后,你忽然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然后当机立断把我休了?”

    萧芷妍确实想这么解释的。

    可明显被许宗业识破了。

    她自己这里都一堆乱麻了,许宗业还这么难糊弄,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听,有那么难吗?”

    许宗业不悦道:“如果是糊弄我的话,那我宁愿不听。”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的假话。”

    许宗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眸逐渐灰了下去,“那让我心里没底,总觉得哪天你还会离开我。”

    这样紧张的许宗业让萧芷妍心疼。

    她终是放软了口吻:“好了,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

    “不过你是从哪里听出不对了?”

    许宗业:“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既然知道了自己被人利用,为什么没有反抗?”

    “而把你唯一信赖的我推开,这是你的性格吗?”

    果然了解她的人非许宗业莫属。

    “好吧,你确实说对了。”

    “我是先休的夫,后听到的真相。”

    许宗业这就纳闷了:“为什么忽然决定休夫?”

    “我们成亲之后,自觉还是很……幸福的。”

    萧芷妍能说她是活过一次的人吗?

    反正此刻她无论找什么理由都会被他识破。

    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你愿意信就信,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仁宗的妹妹,许家是太宗的忠实老臣,这点没假吧?”

    这个说法许宗业倒是能接受。

    “所以呢?”

    萧芷妍:“所以我们总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我快刀斩乱麻还不行?”

    “反正那个时候我是想着,如果仁宗出了什么事,我作为他的妹妹,势必要和他同生共死的。”

    她不给许宗业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谁知道你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就听到了薛国公夫妻的对话。”

    “原来我不是高宗的女儿,也不是仁宗的妹妹。”

    “他们从小养我,根本就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那个时候我原本想去找你,让你带我离开,可你已经走了。”

    “后来我就去了寺庙,再后来玄宗带人进城,仁宗失踪,而我先是收到了被处死的消息,后来又被贬去北疆。”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孕,既然能留下一条命,我就赶紧收拾东西去了。”

    萧芷妍一口气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来了。

    许宗业也终于抓到了机会。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跟着她的思维,一直跳到了她去北疆这里。

    便接着问了出来:“为什么那个时候没去找我?”

    萧芷妍:“玄宗对我敌意颇深,那个时候去找你,只会给许家惹麻烦。”

    许宗业冷冷的哼了一声:“借口!”

    萧芷妍反问道:“你就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吗?”

    许宗业想到她刚才说过势必要和仁宗同生共死的话。

    心口发紧,神思都被拉走了。

    没注意到萧芷妍的问题,只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想和你分开?”

    萧芷妍:“……”

    如果是别的男人说出这种话,肯定会觉得他事后诸葛亮,不过哄哄女人罢了。

    可萧芷妍知道,许宗业绝对不是那种人。

    因为前一世,他已经验证过了。

    她被老将军一支羽箭结束了性命。

    他也用一把利剑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如今再听到许宗业这话,心里震撼的同时,更多的是恐慌。

    她不想许宗业为她做那么多。

    生命多宝贵啊!

    他怎么能因为她而轻言放弃。

    “宗业哥哥,”萧芷妍走近许宗业,轻轻的握住了他的大手。

    “谢谢你为我做的事。”

    “但你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知道吗?”

    许宗业轻轻的摇了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萧芷妍:“那你什么意思?”

    许宗业:“留在我身边,余生和我一起度过。”

    萧芷妍被他认真的傻气逗笑了:“你这样子很吓人的,你知道吗?”

    “我都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当然是要留在你身边呀。”

    许宗业暂且相信她的话了,“这是你说的。”

    萧芷妍凑近他,踮起脚轻轻的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是我说的,我说话算话,行了吧?”

    许宗业伸长手臂,将人用力按进自己的怀里,寻着她的柔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饱含思念与惩罚。

    夏日夜晚的微风从门口吹进来,柔和中带着丝丝的凉意,驱走了白天的浮躁。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就着淡淡的月光,越吻越深。

    情谊越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彼此分开。

    萧芷妍揪着许宗业的衣服,靠在他的怀里,微微的喘着粗气。

    许宗业垂眸看着她,眼里是一片无法克制的红色。

    有些事情,情到浓时水到渠成。

    可他心里充满了防备,担心萧芷妍会随时离他而去。

    所以在成亲之前,他绝对不会走到那步。

    萧芷妍就没他想的那么多。

    反正两个人认定了彼此,又成过亲,熟门熟路。

    只可惜,她的满腹柔情,都被人化尽,消失在了被人推开的那一刻。

    她极其不满的瞪着许宗业:“你怎么回事?”

    就算这种场景不合适,那摸摸总行吧。

    跟她装什么纯情的小少男。

    新婚夜,她又不是没感受过他的疯狂。

    许宗业轻轻的啄了琢她的额头,哑着嗓子,极其克制的低声道:“等成了亲,你想怎么闹都可以。”

    萧芷妍被他口无遮拦的话臊红了脸。

    她使劲把人推开:“臭不要脸,谁要跟闹。”

    许宗业往后趔趄了一下,身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就听嘎达一声,一道开关打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芷妍和许宗业一怔,同时寻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匣子从墙壁里弹了出来。

    许宗业一个纵身掠过去,眼见着匣子里一沓厚厚的信纸,他伸手去拿。

    却在这时听见萧芷妍一声惊呼。

    “宗业,救我——”

    许宗业顾不得匣子里的信纸,反身寻着萧芷妍的声音扑了过去。

    就见一道黑影从萧芷妍身边闪过。

    萧芷妍后心挨了一掌。

    重重的跌进了他的怀里。

    “妍儿——”许宗业担心萧芷妍受伤。

    赶紧检查了一遍。

    幸好对方出手不重,萧芷妍并没受什么伤。

    “我没事,”惊魂甫定间,萧芷妍吓了一跳,小脸惨白,望着许宗业委委屈屈的说道。

    许宗业将人抱进怀里,又懊又悔。

    他竟然大意到身边藏了人都没发现。

    不过很明显,对方是武功高手。

    否则也不可能在他身边隐藏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他发现。

    “没事就好,是我大意了。”

    来人的目标并不是萧芷妍,不过是使了一招声东击西,将许宗业引走,他飞快的取走了小匣子里的东西,转身飞出了书房。

    许宗业心里明白对方的意图,可也没办法兼顾。

    萧芷妍对于他的意义特殊,他不可能不顾萧芷妍的安危,执意去抢匣子里的东西。

    萧芷妍注意到东西被人抢走了,特别失望的骂道:“到底什么人,竟然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她充满疑惑的看向许宗业:“你的武功不会退步到这种地步吧?”

    许宗业比萧芷妍还不甘。

    东西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头绪。

    “从对方的出手来看,我大概能猜出来人是谁。”

    萧芷妍一惊:“谁啊?”

    许宗业:“不谦虚的说,这世上能在我手里过几招的人不多。”

    “而这么轻而易举的抢走东西的人就更少了。”

    萧芷妍疑惑道:“那会是谁?”

    许宗业:“你也认识。”

    萧芷妍:“我认识?”

    许宗业:“你想想仁宗身边。”

    萧芷妍惊道:“不会是大太监魏忠瑜吧?”

    许宗业以前和魏忠瑜交过手,从对方的伸手来看,多半是他。

    只不过对方蒙着脸,没看清楚长相,才不好妄下断言。

    “八成是他。”

    如果是魏忠瑜,萧芷妍就理解了。

    这人是仁宗手下第一高手。

    最得仁宗信赖。

    仁宗在位这些年,所做的坏事,可以说全赖于此人的教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仁宗自己不争气。

    否则玄宗也不会势如破竹,没用吹灰之力就一路从北疆攻进了京城。

    仁宗手下的第一高手都出动了,可见仁宗对于此事的在乎程度。

    同时也说明,那匣子里东西的重要性。

    又想起田牧川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索,证人却那么巧的惨死。

    看来,仁宗正在想方设法的阻止她和皇上相认。

    像田牧川所说,如果她真嫁进将军府,绝对会成为仁宗借题发挥的引子。

    “到底什么东西?”萧芷妍陷入沉思的时候,许宗业也在思考,到底什么东西值得魏忠瑜亲自动手。

    萧芷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只是小时候无意中撞见过,外公会把很多东西藏进书房的一个小匣子里。

    她好奇心重的时候,也偷偷的来过书房,可惜她一直没能发现其中的机关。

    今天倒是被许宗业无意中撞开了,只可惜东西被人抢走了。

    她也是最近才想起来,其中会不会有她身份的证据。

    如今被人拿走了,一切都成了猜测。

    听许宗业问起,她也不想瞒着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外公的书房?”

    许宗业疑惑道:“是不是和你的身世有关?”

    萧芷妍:“我也只是猜测。”

    “也许根本没有能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不过和你分开后,我亲耳听过外公和外婆的谈话。”

    许宗业:“他们提过你的生父生母?”

    萧芷妍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薛淑妃?”

    薛淑妃过世的时候,许宗业才七岁。

    那个时候,他们将军府被排斥在皇权之外,和宫里的宾妃几乎没有联系。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不是你的母妃吗?”

    萧芷妍摇了摇头:“我后来打听过,说她生产的时候难产,胎儿先天不足,太医断言活不过三岁。”

    许宗业莫名的紧张起来,他紧紧的盯着萧芷妍。

    生怕她也有什么先天之症。

    萧芷妍握住他的大手,安抚道:“那个孩子肯定不是我了。”

    “从小到大,你看我生病的时候都很少呢。”

    许宗业还是放不下心。

    紧张不安的看着她。

    萧芷妍抿了下嘴:“早知道你这么紧张就不和你说了。”

    许宗业追问道:“后来呢?”

    萧芷妍:“你知道太后还有个女儿吧?”

    许宗业当然知道了,皇上自从上位以来,每天都在寻找妹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几天还说什么,如果找到了妹妹,给他赐婚呢。

    许宗业想起这事,心口莫名的抽紧。

    他仔仔细细打量起萧芷妍来。

    莫不是……

    萧芷妍明白许宗业肯定知道的,不过是象征性的问了句,方便她引出后边的话题。

    “太后的女儿比淑妃的女儿只大一个月呢。”

    “后来太后的女儿被人偷走了,宫里也再没有过淑妃女儿的看诊记录。”

    “都说孩子遇到神医治好了,你说怪不怪?”

    许宗业以前没听说过这事。

    今天听萧芷妍提起来,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萧芷妍继续道:“六年前,我听外公和外婆说起,太宗派人偷了太后的女儿,是为了以后控制太后和太子。”

    “不过太子和太后乖乖的去了北疆,高宗在位期间又一直很听话,这计划也就没实施。”

    “后来仁宗给我们两个赐婚,就是利用我拉拢将军府。”

    “而且还能拿我威胁玄宗和太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玄宗带大军入城太快,仁宗没来得及操作。”

    许宗业原来只知道仁宗想拉拢将军府。

    可他喜欢萧芷妍,无所谓拉拢。

    没想到,仁宗一箭双雕,竟然还把太子和太后算计了进去。

    可谓是歹毒至极。

    到现在,许宗业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芷妍答应了嫁给他,却又忽然反悔了。

    “是不是魏忠瑜联系田牧川了?”

    朝廷重臣私自联系叛乱,罪同谋反。

    许宗业是首辅大臣。

    萧芷妍无法和他明说,“这事,我没有亲眼所见。”

    许宗业明白萧芷妍的担心,“你放心,我只以私人身份,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言行去追究田牧川。”

    既然许宗业这么说了,萧芷妍也不想再瞒他:“他是和我说过,见过魏忠瑜。”

    “还让我小心点,如果我这个时候嫁进将军府,肯定会被萧敬衍利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许宗业:“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无限延期了我们的婚事?”

    萧芷妍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世上。

    被许宗业忽然一问,片刻间竟然没转过来。

    “嗯?”

    许宗业极其不满的重复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无限延期了我们的婚事?”

    被许宗业戳中了心事。

    萧芷妍心虚的眨了下眼睛,可她偏不肯承认。

    “人家现在正难过呢,长这么大竟然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执着于成亲这种小事,你是不是很过分?”

    许宗业:“……”

    “好,是我过分了。”

    “既然拿不到证据,我们先走吧。”

    身世的事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两个人先回了医馆。

    许宗业当然是完全相信萧芷妍的。

    薛国公夫妻半夜密谋的事情,多半不会有假。

    所以说,萧芷妍多半是太宗的女儿,皇上的妹妹。

    可他们没拿到证据。

    如果就这么把萧芷妍送到皇上面前,以皇上多疑的性格,八成会觉得萧芷妍冒充皇妹。

    就算有他的证词,皇上也只会以为是他想娶萧芷妍为妻,不择手段所行之事。

    到时候会更麻烦。

    萧芷妍一心不想连累将军府,许宗业知道她心里负担重。

    如果换成他,未必有萧芷妍那么坚强。

    所以,现在成亲的事反倒没那么急了。

    还是先找到证据再说。

    心结解开,许宗业对于萧芷妍更多的是心疼。

    六年前,才刚刚17岁的她,先是被迫和心爱的夫君分开,又险些被亲哥哥斩杀。

    一个人怀着孕,被发配到北疆那种不毛之地。

    这些年的日子可想而知。

    许宗业轻轻的把人抱进怀里,言语间充满了疼惜:“这事我会查清楚。”

    “以后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萧芷妍靠着他的结实的匈膛,心里格外踏实:“嗯,以后我就靠你了。”

    顿了下,“不过这事不急,你可千万别去找皇上说。”

    “皇上不但不会相信你的话,没准还会以为你别有用心。”

    “最重要的是,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太宗的女儿,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空惹人笑话。”

    萧芷妍说到这里,小脸涨得通红,“这事难以启齿,本来我谁都没想说的。”

    “除非拿到证据,否则就烂在我心里好了。”

    想到田牧川和萧芷妍走那么近,许宗业难免吃味:“所以只能告诉田牧川吗?”

    萧芷妍无语道:“这事,他也不知道好不好?”

    许宗业:“真的?”

    萧芷妍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

    许宗业一直觉得萧芷妍的很多秘密田牧川都知道。

    所以他特别嫉妒田牧川。

    现如今终于有了一件,田牧川不知道而他却知道的秘密,别提心里多亮堂了。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