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琇并不是个持才自傲的人,只是她顶替的是许家大少爷之名,许家与大理寺卿是故交,便借着大理寺卿的人情进的大理寺。所有人都看不惯她,她必须要证明自己。

    徐琇坚定道:“给我一炷香,我可以画出来。”

    方霖看她目光如炬,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他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方式不认同,此刻却只能默许。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为难一个小仵作,他也做不来。

    徐琇抱拳以示感谢,随后喊着见过疑凶的小厮跟她走。

    她往一旁连廊走,坐在廊下。身旁有人为她举起了一盏灯笼,暖黄色的烛火映得纸张清清楚楚。

    她抬头,那位举着灯的中年男子对她点头示意。

    徐琇记得,这人是府里的管家,名叫秦德。她本想道谢,却被秦德的手吸引住了目光。

    她问:“秦管家受伤了?”

    秦德回:“白日里做活弄的,小伤。”

    徐琇点点头,不再多问。

    根据刚刚两个小厮所言,徐琇大致确定了疑凶的脸部轮廓——圆脸,粗眉,小眼。

    可她很快发现不对劲,脸胖者大多会导致眼睛看起来较小,但粗眉却不会出现在此,这是矛盾的。

    除非,那人是故意将眉毛画粗。

    徐琇看着身旁围着四个小厮,便点了一个未开口的,道:“来,你说说你见到的疑凶是何模样?”

    那小厮道:“那时天色半黑,我刚点起院内烛火,便见那人匆忙跑来。眼睛确实不大,但脸可不圆!”

    “脸不圆?”徐琇怪道。

    “是……是方的!而且很白,就跟大人您一样白。”

    徐琇脸上有些尴尬,她摆摆手,唤下一个。

    “大人,我是从后院挑水回来时看到的那人。他鼻头小小的,嘴唇也小小的,脸上肉多,像个未长开的少年郎。”

    徐琇将尖竹笔的尾端戳着自己的下巴,这样的动作十分俏皮,但她一向冷脸,任谁也不敢随意开她玩笑。

    “少年郎?”徐琇困惑,但还是提笔作画。

    很快第一张脸画了出来。

    有小厮道:“不太像,总感觉哪里怪。”

    还有小厮道:“分明就很像!”

    “但是我从未在府里见过。”

    “是啊,我也未曾见过。秦管家,您在府上待的最久,您可有印象?”

    众人纷纷看向一旁提灯的秦德。

    只见那秦德绷着脸,神色严肃,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徐琇觉得有些反常,试探地问:“莫非您见过此人?”

    秦德一听,匆忙摇头:“未曾。”

    徐琇挑了挑眉,将画搁至一旁,又画了张。

    这次,她似乎有了点不同的想法。

    与此同时,院内的审讯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在方霖不容置喙的气势压迫下,那两位夫人大气也不敢喘,生怕雷厉风行的方少卿一个不高兴,送她们进大牢里待两天。

    方霖坐在椅子上,斜睨着一旁哆哆嗦嗦的偏房。

    他问:“你所言酉时进屋,李淮已倒地不起,他是怎么样的姿势倒地的?”

    偏房林氏哽咽地答:“老爷、老爷他就是躺在地上。”

    “面朝上?”

    “是……是面朝上,就跟睡觉似的。”

    方霖沉思不言,整个院内鸦雀无声。

    这样一来,倒是徐琇那儿的声音突兀了起来。

    她捂着嘴微微咳嗽了两声,示意身旁的小厮们低声些,却不曾她这番动作被方霖径直看在眼里。

    或许是看在眼里了,但方霖的眼神就这么盯着,也不挪动,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在看徐琇,还是在放空沉思。

    正房王氏有些着急,打破沉寂,问道:“老爷是仰面倒地,有什么问题吗?”

    方霖回神,抬手摸了摸他的虎头弯刀。

    他沉声道:“这说明他是坐在凳子上,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屋内倒下的酒杯也能说明这一点,当时李淮正在喝酒,凶手就站在他身后,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王氏一惊:“那……那能站在老爷身后的,一定是老爷熟识之人!”

    方霖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位。他道:“所以夫人们的嫌疑,很难说清楚啊。”

    他这冷冷的一句,好似漫不经心,却重重地将那二位的脸色砸得铁黑。

    这时,徐琇迈着盈盈步伐,走入院内。

    她将第一幅画像递给方霖,道:“这就是在厨房下毒之人。”

    方霖接过,一看画上的人实在怪异。

    虽说天下之大,长相奇特的人比比皆是,可如若是那么怪异的人,不可能小厮们见过还会模棱两可,好似不曾见过。

    方霖问:“你别是随便画一幅搪塞我吧?”

    徐琇轻笑:“怎会?”

    方霖举着那画,问管家秦德:“府上可有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