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张方桌,烛台火石、茶壶茶杯,再无其他。

    那皱纹密布的手拿起桌上的火石,摩擦间撞出炫亮的火光,旋即又熄灭——她的力量不够。

    方霖殷勤道:“我来帮您。”

    他从老妪手中接过火石,毫不费劲地点亮火焰。

    尽管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徐琇还是立马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这不大的屋子里,靠墙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各种怪异的面具,皆是青面獠牙,与牛头马面神似。

    墙上挂着几件祭祀祈祷的巫袍,无一不显露出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就是老妪的身份和巫术有关。

    方霖好奇问:“阿婆您是……巫姑?”

    巫是自古只活在传闻里的部落,传闻部落里有人善术法推衍,有人善医术,巫姑是部落里掌管通天巫术的最高人,能与鬼神言,非常神秘。1

    但是小小的廖家村,应该不可能出的起这样的人物。

    老妪沉默许久,久到方霖觉得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缓慢道:“巫姑不敢当,不过是个逃亡人罢了。”

    伴随这话音落下,长桌上的某样东西就“哐”一下倒了。

    方霖本就凝着神等回答,被吓得哆嗦,不禁往徐琇身边靠,似是寻求安慰。

    老妪低笑着,扶起倒下的东西——徐琇看清那是挂杯,两瓣乌黑乌黑的木头做的。

    “别怕……”老妪说的时候用粗糙的指尖摩挲着挂杯,那动作就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

    徐琇觉得这句话可能不是对方霖说的,而是对她手上的挂杯说的。

    她看了看身旁的方霖,对方已经将手紧握在虎头弯刀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别一惊一乍的,”徐琇拿胳膊肘轻轻撞向方霖,“算卦用的小物件罢了。”

    方霖恹恹地看了她一眼,被自己的话噎住显然不太畅快,偏偏他此刻没有词可以还回去。

    老妪终于放下那挂杯,道:“老婆子家就这样,劝你们少碰少动,雨停了便离去。”说罢便往里间走去,毫无作为主人的好客之道,还有些嫌麻烦的意思。

    徐琇愣了愣,一把拦下老妪。

    “阿婆,我们是大理寺的。三日前我们在宁河里捞到一具女尸,就是画里这女子。您再好好想想,您是否认识她?”

    她说着,将画纸展开。

    老妪的眼尾堆满了皱纹,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认真看画,还是对此无动于衷。

    半晌,才听见她那老树皮般的沙哑嗓音响起:“不认识。”

    方霖大感不解:“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方才在庙里不便多说,此处没有旁人,大可直言,我保证没人能为难您。”

    老妪看都不看方霖一眼,摆摆手走入里间。

    她的声音飘着远去:“不认识便是不认识,你们这些年轻娃娃若是再问,就是惹人烦了。”

    徐琇拉住正欲争辩的方霖,她低声道:“别急。”冰冷又沉稳的声音将他有些烦躁的心绪按住。

    里间与他们所在的厅仅用门帘隔开,门帘是半块厚厚的棉布,四周还串着奇怪的贝壳。

    徐琇走进细看,才发现那都不是贝壳,而是不知何物的骨头。

    方才老妪说自己是巫的逃亡人,看来不假。老妪会巫术,只是不知此刻她要做什么?

    徐琇与方霖趴在门外,透过门帘缝隙往里看。只见屋的正中间摆着张矮脚圆桌,圆桌上摆着龟壳、钱币、签筒一类的,还有奇怪的骨头,比门上串的更大些。

    方霖轻声问:“桌上那些……是什么东西的骨头?羊?牛?”

    徐琇半眯着眼,半晌才道:“都不是。”

    方霖:“都、都不是?”若不是兽骨,那只能是……人骨。他想至此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徐琇低笑:“方少卿,胆子还是小啊。”

    方霖有些恼怒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就像平时他对欠揍的林勤那样。堂堂大理寺少卿,居然被小三岁的徐琇嘲笑了!

    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稍显亲昵,徐琇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错开些距离。

    这时,屋内的老妪从柜架里摸出个东西,稳稳地丢入了桌上的香炉里。

    几乎是一瞬间,香炉顶上燃起青烟,空气里有一丝甜味。

    徐琇猛地倒退几步,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和已被雨淋湿的衣服紧贴,难受的紧。

    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她磕磕绊绊地答:“是……是生犀。”

    生犀不敢燃,水怪恐摧捽。1

    老妪熟练地念起词,诡异的发音念得人如芒在背,再待一刻都觉得要被做法献祭了。

    “生犀?”方霖怔住。

    “别看。”徐琇急忙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屋外扯。

    方霖被一路扯到了门口,两人跨过门槛,站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