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开回工作室。

    对于提前新香发布时间的理由, 顾藉给的解释是某享誉国际的香水品牌也把新香发布定在了七月, 而且已经提前透露出来是商业香。

    与他们这种沙龙香不同的是, 商业香本身的定位就偏大众化, 且一定会在广告与推广营销上大下功夫, 和这种发布时间撞上实在不是好事。

    紧急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先将之前三款香水的瓶身设计与名字寓意这些定下来,剩下的一款, 只能请林知酒尽快完成。

    时间不允许的情况下,到时候可能会只发布前三款。

    香水与别的行业不同。

    这是个基本被法国“垄断”的市场, 且品牌本身也需要历史积淀。

    le paradis虽然凭借四季系列打出了名号,但与香水界鼎鼎有名的品牌还远远不可相提并论。

    林知酒最终还是同意了顾藉的提议。

    会议结束,她又在二楼待了一两个小时, 把之前的试样全部整理了一遍,改改换换又列出来几种新的。

    再下楼时已经过了中午。

    徐小戈堵在楼梯口, 举着她正响铃的手机。

    “我爷爷?”林知酒一边下一边问,她猜是林老催她回家了。

    徐小戈摇头,犹豫困惑地说出那三个字:“四个马。”

    说完又补充:“一上午打了好几次了。”

    林知酒加快脚步下来, 从徐小戈手里接过手机便接通了电话。

    一声“喂”还未说出口,只听听筒中传来阵低哑的声音。

    “妈,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林知酒:“?”

    她皱着眉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的的确确是四个马没错。

    “陈羁?”

    另一头的人像是没有听见这句。

    再开口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妈, 我好像病了。”

    林知酒一顿,即使这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她还是能分辨得出。

    是陈羁没错。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陈羁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

    估计也是生病了把自己当成雪茹姨,才会这么“撒娇”似的说话。

    林知酒握紧手机:“你在飞云湾?”

    “……嗯。”陈羁像是没什么力气:“妈,你快过来吧。”

    林知酒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这要放在平时,能听见陈羁连喊她几声妈,那可能还得揉揉他头发说儿子真乖。

    可现在听着这人病得嘶哑的声音,林知酒感觉这便宜占得也没多开心。

    -

    坐车去飞云湾的路上,林知酒在群里问了句,孟觉常昼和路迢迢上午都先后走了,也就是说现在飞云湾就陈羁一个。

    林知酒捏着手机,思考着要不要给李雪茹打个电话的功夫,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飞云湾外。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林知酒想,她可能真得当一回妈了。

    上了楼,敲了四五分钟的门,才终于等来人,

    林知酒紧盯着门内,忽觉里面这人拉开门的动作都好似缓慢悠长。

    等终于看见陈羁的模样,林知酒差点吓一跳。

    眉眼无神,脸色煞白,嘴唇都干得起了裂纹。头发也很乱,竖起来好几撮呆毛。

    看见她时,门内的人半眯着眼盯了好久。

    “你怎么来了?”陈羁问。

    这把破锣嗓子,比刚才电话里还哑。

    林知酒举了举手机:“你给我打的电话。”

    她顿了下,又说:“你还喊我妈妈、”

    陈羁紧蹙着眉,看了眼她手机屏幕,确认好久了那是自己的号码后才说:“哦,我打错了。”

    林知酒“嗯”了一声,踮起脚,撩起陈羁额前软趴趴的刘海,摸了摸温度。

    和自己的比照一番,烫太多了。

    这天气,这人是怎么把自己霍霍成这体温的?

    林知酒收回手,抬抬下巴示意:“你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去医院。”

    陈羁眼睛都懒得睁大,垂着眸从林知酒身上扫过一眼。

    随后直接转身往里走,就留下两个字:“不去。”

    林知酒跟在他身后进门,换了个鞋的功夫,这人居然就已经跑上了楼。

    她只好跟上。

    陈羁上了楼就把自己埋进了被窝。

    只留出来一撮头毛,也就床上凸起的地方微小的起伏表示这里面还藏了个活物。

    林知酒凑过去,轻轻往下拉了拉被子。

    陈羁像是不耐烦似的睁眼看她。

    林知酒:“都成这样子了,你还逞什么能。”

    陈羁看她两眼,眼皮像是连撑住的力气都没有。

    林知酒看着,竟然觉得自己语气过分了。

    她真没见过陈羁这么可怜的样子。

    她轻声:“好吧,不去了行不行。”

    说完又问:“体温计呢?”

    陈羁闭着眼睛:“楼下储物间的医药箱里。”

    林知酒将包去下放一旁,说了句下去取就出了主卧。

    陈羁这才缓缓掀开眼皮,刚勾了下唇角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啧。”

    -

    没一会儿林知酒就提着医药箱上来,另一只手里还端了杯热水。

    她把陈羁盖过脸的杯子拉下来,耳温枪测过,38度9。

    林知酒叹口气,将床头柜上的水端过来。

    她捏了下陈羁鼻子,见人睁开眼,才说:“起来喝水。”

    床上的人不动,林知酒:“你想我喂你?”

    陈羁眨下眼睛。

    生病的人大概自带可怜滤镜。

    林知酒看了他两秒,道:“别装柔弱,你五年级那年滑雪滑到感冒发烧,输着液还在游戏机。”

    陈羁:“……”

    这种事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啊。

    心底叹着气,陈羁终究还是撑着床坐起来了点。

    林知酒把水递过去,在他喝的同时往医药箱翻了翻。

    常备的感冒药和发烧药居然都没有,酒精碘伏和纱布倒是齐全。

    她抬眸:“去医院吧。”

    陈羁闻言,伸手放下杯子,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往床上一躺,“不去。”

    林知酒:“……?”

    二十几岁了,发个烧怎么还变得矫情了起来?

    林知酒捞起自己的包,掏出手机,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这可是你逼我的。”

    陈羁:“?”

    二十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陈羁警觉地睁开眼,一两分钟后,林知酒在前,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左胸口上印着的医院名字,正是林家占股的私人医院。

    请来的二人,估计还是林家专属的私人医生。

    陈羁:“……”

    林知酒指指床上的人,礼貌地和医生说:“麻烦您了。”

    说完,还冲床上的陈羁笑了笑:“乖一点哦,打一针就好了。”

    陈羁:“…………”

    -

    打针是不可能打的。

    感冒发烧这种病,对两位医生都是杀鸡用牛刀,没十五分钟,药就开好了。

    服药事项叮嘱完,医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走了。

    林知酒送走两位医生,再上楼时手上端着一份白粥。

    陈羁看见,眉目松动:“你做的?”

    林知酒放下粥,把勺子塞到他手上,这才说:“想什么呢,叫的外卖。”

    陈羁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烧糊涂了。

    林知酒会炸厨房,就是不会做饭。

    按着医生留下的说明,林知酒一盒一盒地从塑铝药片版上扣药,整理出一顿的,放在干净的纸上。

    她看着陈羁喝粥,这才想起来问:“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昨晚不都好好的?”

    陈羁随口说:“不知道。”

    林知酒也不打算细究了,看着他吃才想起来,自己的午饭都没解决呢。

    她摸了下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说:“吃了药就休息吧,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陈羁敛着眉,顿了下开口道:“我觉得,不行。”

    林知酒讶然看过去,只见这人放下手中的勺子,正经八百地担忧道:“万一我睡着了,又开始发烧怎么办?”

    生了病的人都会格外脆弱,这一点林知酒还是知道的。

    所以陈羁这句就算再不符合他平日风格,她也没多想。

    “那怎么办?要不……”林知酒摸着下巴思索几秒:“我给雪茹姨打个电话?”

    陈羁对这个提议听见也装没听见。

    他问:“你想吃什么?”

    “嗯?”林知酒说:“有点想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