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涵,等一下!”凌卫抢前一步,手搭在弟弟腰上,试图拦住他。

    “抱歉,可以把我的腰松开吗?”连头也没有回过来,冷淡而温和的语气,像冰箭一样刺中凌卫的胸膛。

    双唇上的血色全部褪去了。

    “可是凌涵,我那一天只是……”

    “只是无心之言,对吗?”凌涵绝情地冷笑,“这样的话,出自哥哥之口,当然只是无心之言。可是出自我凌涵的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因为……我对哥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很认真的。”

    毫不犹豫地离开舰长休息室。

    自动门无声无息关闭,在凌卫的视线中截断弟弟的背影。

    这一瞬间,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第四章

    负一层的工作舱内,凌谦蹙起优美的双眉,托着腮帮看着忽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请教一下,舰长大人是过来视察工作,还是特意来看我的笑话?算了,不管目的是哪一个,看来舰长大人都不太满意。否则脸上的表情不会这么郁闷了。是觉得我被修理得不够吗?没关系,长官您还可以把属下再降一级,调派到负二层的岗位上。”

    明天长途空间跳跃就要结束,大家都趁着最后的机会离开岗位到公众娱乐室放松。

    此刻的工作舱,正适合兄弟两人做私下交谈。

    凌卫在凌谦的盯视下,选择了隔壁的一张电脑工作椅上坐下。

    早就预料到,主动来看凌谦,会受到他的冷嘲热讽。

    但是,即使是冷嘲热讽,这时候也比空荡荡的舰长休息室要令人好过。

    “还在生气吗?好吧,要骂的话,尽管痛快地骂好了。”等凌谦言语上发泄了一番,凌卫刚毅的唇角才带着一丝苦涩地开启。

    听见他空洞的声音,凌谦敏锐地对他审视一番。

    “原来如此啊。”片刻后,凌谦拖长了声音说了一句。

    “什么原来如此。”

    “被凌涵冷落了,才过来找我寻找安慰吧?”

    “……”

    “还以为哥哥是想念我才过来的。呵,我毕竟还是太高估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分量了。”

    刻薄的自嘲,好像鞭子一样抽在凌卫身上。

    “不是,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凌涵的关系。”

    “是吗?”凌谦原本暗藏着激动和热情的眸子变得非常冷淡,“要在我面前撒谎的话,哥哥再去练习几年吧。”俊美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如同新戴上的面具一样。

    凌卫窘迫地别过眼。

    到底为什么呢?

    在两个弟弟面前,自己总是如此轻易地无地自容。

    见面前苦苦构筑好的心理防线,只要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两句,就会全面崩溃。

    根本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不!是根本连自己也不知道,对弟弟的那种无法定位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凌乱的心,痛苦地纠结着。

    “长官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事的话,属下要开始工作了。”无视凌卫痛苦的面孔,凌谦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荧幕上,一边敲打着键盘,含蓄地下达逐客令。

    “可是……”

    “长官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公事化的语气,提醒着凌卫,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凌谦,”在差点把下唇咬破的挣扎后,凌卫低沉地问,“如果我道歉的话,你会接受吗?”

    “为什么要道歉呢?”

    “因为哥哥伤害了你。”

    “我不觉得啊。哥哥对我很好,我一个没有毕业的辍学生,可以当后备通讯官已经很满足了,而且第一次睡独立箱式太空舱,感觉很新鲜,公共餐厅的伙食也很美味。”

    “我指的不是这个。指派你当后备通讯官的事,我至今仍然觉得自己没错。我指的是……”

    “我没兴趣听。”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出口的反省,却被凌谦毫不在意地堵回去了。

    刹那,凌卫充满了受伤感。

    “我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说哥哥不是真心实意。”一轮急促的敲键后,凌谦的十指终于离开了键盘,身子侧转过来,“不过,我对真心实意这种玩意儿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段待在负一层的日子里,我已经想清楚了,要和凌涵这样的高级长官去争,想在舰长大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是不可能的。”

    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根本不像凌谦。

    对凌卫而言,这就像以往紧紧攀附的绳索,忽然在另一头无缘无故地断掉一样,充满无法形容的不安。

    “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对吗?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在舰长大人被凌涵冷落的时候,帮舰长大人温暖一下身体而已。”

    “没这回事。”

    “别说废话了!”凌谦喝住凌卫的解释。

    他的怒气似乎也面临崩溃,优美的脸颊一瞬间扭曲出狰狞的线条,尽管立即收敛成似乎并不在意的笑容,但是,看着凌卫的眼神,却令凌卫感到自己正被他用双手狠狠地撕碎一样。

    “把衣服脱了吧。”结束了恶狠狠的盯视,凌谦用非常无情的语气下达命令。

    凌卫犹豫了一下。

    凌谦的耐性出奇糟糕,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朝舱门走去。

    凌谦的背影,在瞬间,和凌涵离去的背影重叠。

    “不要走!”凌卫沙哑地叫出声。

    也许是过去被两兄弟纠缠得太过分了,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弟弟们占住,相比之下,被冷待的这些日子,空出来的每一分钟都无聊而漫长。

    这是习惯吗?

    身体如此也就算了。

    但是,凌卫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心里的惊慌失措。

    在他的经验中,只有被两人苦苦缠着不放的时候。

    要面对两人的背影,实在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应付的难题。

    如果连凌谦也毫不留恋地离开的话……

    凌卫无法想象这样的后果。

    甯愿付出代价,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后果。

    “我……听你的。”不希望凌谦头也不回地走掉,这是凌卫唯一可以给出的回答。

    “那就别磨蹭了,把衣服脱光,一件也不许留。”

    窘迫地脱掉带有舰长徽章的军服外套,以及里面的衬衣,手慢慢伸向打磨得澄亮的皮带扣。

    衣料落在工作舱如同玻璃镜面板光滑的高反射度的地面上。

    对他的身体一向有着猛兽一样的渴求的凌谦,此刻却沉默得令人心里发凉。

    令人猜不透的眼神,缓缓在一丝不挂的修长身躯上游走。

    “这几天有被凌涵抱过吗?”

    凌卫难堪地摇头。非%凡。

    “不出所料。”凌谦冷冷地哼了一声,“凌涵肯抱你的话,你也不会跑过来找我这个候补的笨蛋了。去,把工作舱的门打开。”

    听见最后一句话,凌卫蓦然僵硬。

    打开舱门的话,只要有人从负一层的走廊上经过,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就会被看见了!

    凌卫露出哀求的眼神。

    “凌谦,走廊上会……”

    “哥哥害羞吗?”凌谦邪恶地问,忽然走过去,在凌卫阻拦之前,猛然打开舱门。

    “不要!”

    从连接工作舱的金属走廊逸进来的低温空气,让凌卫一阵颤抖。

    他慌乱地弯腰去抓地上的衣裤,但凌谦的动作比他更快,把他所有的衣裤一股脑丢出门外。

    可以遮体的布料,散落在走廊的钢质地板上。

    “反悔的话,自己去把衣服捡回来好了。”

    凌卫没有勇气跨出房门。

    研究过凌卫号监视构造图的他,非常清楚走廊的每一段都装着记录性监视仪。

    “干嘛这样不高兴地瞪着我?这么讨厌的话,我也不奉陪了。干脆丢下你,去公众娱乐室放松一下心情。”

    这个时候把凌卫丢下,绝对是不负责任的。

    工作舱里只有冰冷的通讯仪器和一体化电脑桌椅,根本不可能有衣物,而赤裸着到走廊上更是不可行。

    如果被凌谦丢下,其他工作人员返回岗位的话……

    “考虑好了吗?哥哥。”

    “请不要……丢下我。”凌卫忍受着屈辱,央求凌谦。

    “好吧,看在你这么听话的的份上。现在,用屁股的那个小洞来和我的工作仪器打招呼吧。”凌谦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指向后备通讯官专用的信号导航桌上的遥控杆。

    凌卫端正的脸颊变成死灰一般的颜色。

    遥控杆的顶端,是新一代塑料材质的椭圆形把手,下面连接着金属制造的杆身。

    “这……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