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珍贵的名字,藏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是谁?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忘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巨大的凄沧感,如罗网一般紧紧笼罩凌卫,贴在身上的每一寸网丝,冰寒入骨。

    凌卫一阵剧烈颤抖,大叫着张开眼睛。

    “哥哥。”

    “哥哥!”

    两张放大的脸,同时在视野中出现,不分轩轾。

    凌谦和凌涵各自坐在床的两边,同时关切万分地低头盯着凌卫。

    “啊?”凌卫吐出一口气,缓慢地移动着视线,“我怎么……”

    “哥哥在嘉奖大会上晕倒了。”

    “而且是晕倒在艾尔?洛森那混蛋的怀里。”

    什么?

    凌卫楞了楞,下一秒,大会上的回忆涌上来。

    不可思议和困窘尴尬也随之而来。

    虽然是因为剧烈的头疼发作,但是,堂堂军人,在军部召开的大会上像虚弱的女人一样晕倒在陌生的长官怀里?

    实在太可耻了!

    希望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注意到的人不多。

    “为了从那个杀人凶手的儿子的魔掌里把哥哥你给抢回来,我们今天算是豁出去了,要不是我们,哥哥你说不定会在那男人怀里醒来呢。哼!真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揍到死,竟敢乱碰哥哥!”凌谦的一句话,立即粉碎了凌卫的奢望。

    天啊……

    凌卫无力地呻吟。

    猜也能猜得出来,看见那一幕,每一条血管都流淌着酸醋的凌谦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凌谦,你……那可是军部的大会,怎么可以胡闹?还有,”凌卫把目光转向凌涵,“你当时也在现场,明知道爸爸和其他如此多的长官们都在,怎么不劝阻凌谦呢?”

    不等凌涵开口,凌谦首先嗤之以鼻,“劝阻?拜托,哥哥,凌涵比我还冲动。他首先冲过去,照着艾尔?洛森那张骗人的脸就赏了一拳,啧啧,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涵这么不顾仪态的举动哟。”

    凌卫不敢相信地看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三弟,“凌涵?”

    凌涵摆出他招牌的,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的脸,冷冷地说,“他想摸哥哥的脸。”

    “嗯?”凌卫没听明白。

    “他,那个艾尔?洛森,当时举起了手,想抚摸哥哥的脸。”

    不知为何,凌卫忽然感到非常尴尬,“胡说什么?初次见面的人,怎么可能……反正,会主动摸我的脸,还觉得不恶心的男人,全宇宙中也只有你们两个没有审美观的家伙吧?”

    他从床上坐起来,猛烈的动作让眼前出现片刻的眩晕。

    接着,太阳穴仿佛又注入新能量似的跳动起来,脑壳开始隐隐作痛。

    凌卫用手捧着头。

    “哥哥,又头疼了吗?”凌谦赶紧凑过来,屈膝坐在床上搂着他。

    “嗯。”

    凌涵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他一颗小胶囊,“吃了它。”

    凌卫听话地把头疼药吃了,喝了一口水。

    “身体不舒服,应该多喝点温水。”凌涵建议。

    “不用了,谢谢。”

    刚刚醒来的凌卫又忘了重要的一点,凌涵是不会接受拒绝的人。

    他瞅了凌卫一眼,默默把杯子凑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口,挑起凌卫的下巴,嘴对嘴地灌给凌卫。

    如果和凌涵争执的话,一定会把床单弄湿的。

    凌卫这样想着,接受了凌涵强硬霸道的举动。

    “哥哥,我也要。”凌谦在身边又嫉又羡地叫起来。

    “让我休息一会吧。”凌卫说着,又深深的皱起眉。

    发现他确实身体不适,凌谦识趣地暂时按捺他如火的激情。

    不要紧,迟早有机会补回来的,只要一直待在哥哥身边。

    不想让凌卫辛苦地下床走动,凌涵把已经做好的温热饭菜端进来。

    按下按钮,一个方盒从床头柜下方自动移出,徐徐上升,移动到床中间,展开成为一张悬空的临时放置台。

    饭菜和餐具都放在这张放置台上。

    三人并肩坐在床上,各怀心事地吃起晚饭。

    “哥哥刚才说梦话了。”

    “是吗?”

    “最近其实都在说,不过,前几次都在叫,“不,不!』这一次多了两个字,叫的是,“不可能,不可能』。”

    “哦。”

    “哥哥还是在做那个记不住内容的恶梦吗?我看哥哥的头疼,起因也是它。睡眠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不头疼呢?”

    “过两天我带哥哥去看看医生。常胜星的军方医院是为高级长官服务的,里面有最好的医疗设备。”凌涵说。

    “说到恶梦,”凌卫忽然说,“今天做的梦,好像和从前的不同。”

    两个弟弟露出关注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问,“有什么不同?”

    凌卫蹙眉思索,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反正觉得有点不同。对了,还有,今天的梦,我并不像之前的梦一样,醒来就全部忘记了。”

    “哥哥记住了梦的内容?”

    “记住了部分吧。”

    “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梦见了被人逼供。”

    说出梦境的凌卫,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两人听见这一句话时,内心何等惊惶。

    经过凌卫的亲口回答,孪生兄弟察觉他们最担心的危机正在步步逼近。

    “可能和哥哥在舰上精神紧张有关,刚刚从军校毕业就要指挥一艘军舰,为全舰人的生死负责,毕竟担子不轻。”

    “是呀,哥哥这辈子是不可能和逼供这个词扯上任何关系的。别说真正的刑讯,你连刑讯的课程都没有接触过吧?说回来,我刚刚上刑讯课的时候也做过两次梦,非常刺激。”

    “这种梦只能用可怕形容,怎么能说刺激呢?”

    “因为审问我的人是哥哥呀。”凌谦露出暧昧的微笑。

    看见凌卫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尴尬地发楞,凌谦凑过去,用舌尖舔他的唇角,“这里,有菜汁。”

    情色的小动作,让凌卫不小心吸岔了气,米粒滑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没事吧,哥哥?”凌涵抚着他的背,狠狠地瞪了凌谦一眼。

    凌谦无辜地耸肩。

    “没事……咳咳……”凌卫慢慢停止咳嗽,坐直起来。

    面前摆着可口饭菜的放置台,忽然间似乎变成了那张被他咳出的鲜血染红的审讯室的桌子。

    身体下意识地变得僵硬。

    审讯、逼问、痛苦、还有梦中那股弥漫在心头的巨大凄沧……

    “哥哥,又头疼了吗?”看见他用手按着脑门,凌涵温柔地问。

    “啊,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那个恶梦。”

    “如果是不好的梦,就不要勉强自己回忆了。不过是个没有意义的梦而已。”凌涵绝不希望哥哥进一步去探索那个关系重大的梦境。

    “可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和弟弟们的心思相反,凌卫却很想解开这个困惑,“我梦中的自己,好像是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人占据了我的身体。而我就像一个幽灵,藏身在自己躯壳的某个角落里,目睹很残忍的事发生,可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种种痛苦。这种事太诡异了。所以,我想还是找身边的人谈一谈,也许可以……找到做恶梦的原因。像凌谦说的,如果继续这样不断地恶梦,我是无法好好指挥凌卫号的。”

    对于凌谦和凌涵,凌卫毫无戒心地开诚布公。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孪生兄弟的内心深处,藏着他最不想知悉的秘密。

    “嗯……”这个时候,如果刻意装出不想了解哥哥的恶梦,而企图转移话题,会被哥哥看穿的。

    凌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色平静地问,“那么,哥哥还记得什么呢?”

    “有一个男人,在逼问我军部的同党什么的。”

    军部的同党?!

    在凌谦和凌涵仿佛一无所知的面具之下,两颗心脏同时像挨了耳光似的发痛。

    艾尔?洛森就是卫霆当年在军部的同党。

    在第一次和艾尔?洛森真实接触后,哥哥就头疼发作晕倒在他的怀里,并且还记住了这样的梦境……

    这说明了什么?!

    “你们觉得,这说明了什么?”凌卫问身边的两个人。

    他期待从两个脑袋一流的弟弟那里,为自己诡异的恶梦得到比较合理的答案。

    “大概是,哥哥对军部这次不公平的对待,始终有点芥蒂吧。所以潜意识里会做和军部敌对的恶梦,这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凌卫愣了一下。

    不过,军部这次提拔所有人,却惟独把自己丢在角落里,也许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不满吧。

    只是,那么一点不满就会导致连番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