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凝固,但很快又散开了来。

    众人心里都是无限感慨。

    走到如今这一步,谁都不想。

    但凡有一点活路,自己拼死打下的基业,谁会愿意再次回炉重造?

    为君主肝脑涂地,虽万死,而不辞。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忠臣也!

    但明知君主无论如何要杀你和你家人,或灭你满门,甚至九族,你还要誓死报国,算不算愚忠?

    家人何辜?族人何辜?

    清溪楼闻名汴京多年,多少王侯将相,权臣官宦,流连楼中。

    便是像宁北侯这样家规森严的世家子弟,也在那儿有浅秋那样的红颜知己,更遑论其他人?

    崔然忽然想起秦悦提到的岩洞监牢里的那几个大箱子。

    浅秋曾说,她们平日里伺候完那些高官显贵,便要去楼里一处暗室,口述大人们的习惯以及秘密隐晦之事。

    显然,那些习惯和隐晦之事,都被记录了下来,制成卷宗,以供皇帝查阅。

    如果,那几个箱子装的不是黄金白银。

    那,会不会是这些'卷宗'?

    毕竟,这些卷宗是上不得台面的。

    皇帝不可能把他藏在皇宫里。

    而那岩洞,地方隐秘,暗卫云集,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心弦一紧,若是皇帝掌握了这么多朝中官宦的隐私,那……

    但此刻不宜与皇帝闹翻,自己此时若带兵劫了那岩洞里的箱子,那皇帝必定狗急跳墙。

    但若不趁着他们转移营地之前,劫走那几个箱子,那以后再想劫,便难如登天了。

    谢丞相见子期脸上明明灭灭,似想到了什么为难之事,便问:“然儿,你可是有话要说?”

    崔然点头,想了想,才道:“弟妹昨晚被暗卫关在牢里的时候,说看到几个大铁皮箱子,我想着,这不应该是黄金白银之类的物品。”

    “那么,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便是清溪楼搜集的朝中官员的隐私。”

    第226章 起伏中尘埃落定

    宁北侯的黑眸闪过一丝尴尬和慌张,谢如雅和崔然看在眼里,祖孙俩默契地互视一眼。

    谢如雅笑了笑:“陛下让老夫主持《洞见》小报,消息情报来源,想必有清溪楼的一份。”

    “但是,也绝对不止清溪楼一家而已。”

    “想必各位都知道,洞见里的官员轶事,时事针砭,可不止汴京一城而已,那是遍布大周朝各州郡县衙的。”

    “俗话说的好,不聋不哑,难做家翁。”

    “水至清则无鱼,陛下驭下如此锱铢必较,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北侯深以为然,点头道:“丞相心胸开阔,肚里能撑船!才有谢氏一族,兴盛不衰。”

    谢如雅闻言,如厚道长者一般,慈爱地看着他,微笑着颔首。

    宁北侯心里一暖,捧起茶盏,将残茶一饮而尽。

    坐在他身边的崔然,不动声色的,给他续了茶汤。

    宁北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接着问道:“子期,上次军营米粮出了问题,杨老将军听了你的建议,抗下此事,才不致兵乱。”

    “子期可有查出什么端倪?可是有人故意为之?”

    崔然颔首:“我们找到监粮官的时候,他已被人一剑封喉,死了。”

    宁北侯剑眉一横:“这是杀人灭口。到底是什么人,想引起我军骚乱?”

    崔然摇头:“还没有眉目,监粮官当初逃走,我已经觉得奇怪。”

    “正所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那个监粮官在汴京城中有宅院,家中妻小,都住在那宅院之中。”

    “他若畏罪潜逃,家中妻小,可逃不过连坐之法。”

    卢僧固问:“子期可有去过那宅院?”

    “去过,在花枝巷,一个三进三出的宅院。”

    “可是祖宅?”

    “跟周边邻居打听过,说是新搬来没几个月。”

    宁北侯沉声道:“这么说,可能是老许监守自盗?”

    杨北征拍案大怒:“监粮官乃军中要职,我和侯爷瞧着老许那家伙老实,才举荐他来担任的。不想这家伙外忠内奸,竟是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崔然摇头道:“我点算过军粮,换掉的白米不足以买下那处宅院。这件事,定有别情。”

    卢僧固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分析道:“他被人杀害,可见背后有人指使。”

    “且那人当初定是跟他保证,只要引起侯爷帐下士兵骚乱,便许他好处并保他性命。”

    “这人,定是某个高官。不然,监粮官不会轻信他,将自己整个家的身家性命都搭上。”

    “不过子期沉着睿智,将骚乱消弭于无形。”

    “而老许又暴露了,他便失去了利用价值,幕后指使只能将他灭口,以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