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北侯帐下士兵骚乱,宁北侯治军不严,首当其冲要领责。”

    “轻责罢帅,重则治罪。”

    愣是杨北征这样脑子简单的,也明白了,他喃喃道:“陛下,陛下这是想趁机收回侯爷的兵权哪。”

    顾悦之从刚才清溪楼开始便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颓然靠坐在太师椅的椅背上,脸色煞白。

    左手上的扇子,也物似主人形,歇靠在右手大拇指与食指中间,一动不动。

    田瀚国冷笑:“卸了兵甲,就该宰杀了。”

    此刻,崔然、谢丞相和卢僧固等人,心下明了:宁北侯和田瀚国这对翁婿,终于吃了秤砣铁了心,决意入伙了。

    黑云压城,破晓时的金光荡然无存。

    燕子点水,向西飞去。

    谢如雅望着众人,眼角的皱纹微微蹙起,声音洪朗:“这一路,风雨未知。我们一路同行,不为高官厚禄,只为家人平安。”

    九人一同举起茶碗,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迦叶轩。

    书案前,一对母子。

    承哥儿喊:“母亲,大雨雨。”

    孙希侧过头若有所思:“大雨雨来后,天就好了。承哥儿,我们一块等着你爹爹回来。”

    他咬了咬她的衣襟,“爹爹。”

    “爹爹一定能回来。”孙希轻柔的说。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不会感知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有着很敏锐的第六感。

    她到底垂了头,一个人被迫紧了,最后泄了气。

    她的懒散心软,钻研政治,实在是钻了怪圈。

    她看着书案上的画卷,青梅点点,笔意俊逸。

    这是给霓裳阁新设计的绣样,取材宋画小品。

    她轻抚了抚承哥儿的脸,手指像弹琴之处的琴弦,余韵自在。

    只不知这份自在,还能持续多久?

    她的手指柔滑温暖,关节上却有握笔针黹磨出的茧。

    十几年闺阁,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韧性,走到今日。

    本以为嫁人后,便可以安享富贵。

    谁知这会儿,比姑娘时期还费心费脑。

    她越想越躁,索性抱起承哥儿,亲了一口他的嫩脸,道:“走,我们去找奶奶。”

    夜幕降临,车轮辘辘。

    崔毅和崔然一同回到了宁禧堂。

    见孙希也在,父子俩都有些意外。

    孙希朝崔毅盈盈一拜,崔毅微微颔首。

    崔夫人先问:“怎么样了?”

    崔然俊秀绝俗的面容带着温柔的表情,微微一笑:“首战告捷。”

    崔夫人婆媳俩俱长长叹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得到了舒缓。

    失去阳光,人也不该迷失在自己所设的城池里。

    但她们已泥足深陷。

    且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迦叶轩的夜,带着雨后的清凉。

    次日一早,孙希醒来,便发现男人沉重的身子半趴在她身边,大腿搁在她身上,手臂横在胸口。

    她努力从薄毯下伸出两条胳膊,好像举重一般把男人的胳膊顶起三四寸,然后连扭带爬地从软榻上滚下来。

    这一整串动作,行云流水般,熟练至极。

    孙希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头进了净房。

    抱竹帮她散头发,松衣裳。

    秋纹忙着打热水、投帕子。

    一番梳洗后,孙希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外穿一件鹅黄绣梅花的薄棉袄子。

    崔然醒过来,伸手一摸,旁边没人,他微微感到有些失落。

    孙希正在黑漆木圆桌前布置早饭,见他醒了,笑道:“快起来吧,今天早饭很丰盛哦……”

    第227章 夫妻心内俱惊疑

    崔然半散着漆黑浓厚的长发,半披在锦缎寝衣的肩上,内裳衣襟俱散开,露出整片小麦色宽阔的胸膛,上头还有几处很明显大刀伤。

    和刚成亲那会儿相比,他的肤色,像做了美黑处理。

    屋里点着淡淡的百合花蜜香,透着粉色的迷魅,却盖不住他身上浓重的男人气味。

    “我要喝水。”崔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

    孙希笑嘻嘻地捧了碗茶汤递给他,他咕噜咕噜就喝完了,又道:“再来一杯。”

    孙希笑了:“有那么渴吗?你昨天话是说多了,今天可还没开口呢。”

    崔然的面庞漾开了笑意,点了点她的俏鼻,眉眼间俱是浓郁的情意,嗓子低沉地好似陈年美酒:“那是昨晚出汗太多,累着了。”

    几个小丫鬟闻言实在憋不住,都偷偷抿嘴笑了。

    孙希俏笑如花,微红了脸颊:“你如今越发大胆,也不管有人没人。”

    崔然心里软的几乎化开了:“怕什么,这几个抱什么秋的又不是没听过!”

    孙希顿足:“我懒得和你呛,你快起床洗漱,吃了早饭,今儿还要赶着去齐国公府赴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