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禘见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耐烦,掏出银票说道:“够你看大夫养家的了,还不快走?”

    筚语嬅抬起带着污痕的小脸,一双闪着泪花的黑目晶亮,望着苻禘手中的百两银票咽了咽口水,飞快的伸手去接。

    砺思雅腾出手臂把苻禘手中的银票推了回去,笑的和善说道:“你怎么好这么无礼,用银子打发一个弱女子,好没有诚意。”砺思雅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与外界接触过,起初他真的没有多想,可现下,他看见了筚语嬅眼盯着苻禘手中银票明显的失望之色,心下了然。他暗笑道:‘差点被骗了。’,他扶着女子的肩膀说道:“不如我们亲自带姑娘去看大夫才有诚意。”

    “你.....”苻禘蹙眉,明显的不赞成,暗道:‘思雅一向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莫非思雅对这女子动心了不成?’

    “我什么?”砺思雅说着扶着筚语嬅说道:“君子岂可弃责任而罔之,这是《春子》所教不是?”暗自想道:‘四年不见还真的是有点想春子了。’

    雨城是齐家的治所,最是云湛文化的根源,多春子的门生和仰慕者,围观的百姓见砺思雅绝美无双又出言谦逊熟知《春子》都分说夸奖。

    砺思雅见势扶着筚语嬅说道:“姑娘,莫要耽误了病情,还是这就去看大夫吧。”

    “不......不用了。”筚语嬅抬手甩开了砺思雅。暗道:‘此人不简单。’看看周围的人,不想事情闹,眼底闪现一抹不甘心的神色,对着砺思雅温柔一笑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奴家忽觉已无大碍,就不耽误公子了,天色已晚奴家就此告辞。”说完深深的看了一样砺思雅,转身逃一样的来去,这一眼筚语嬅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她就当她今天出门没拜神。

    砺思雅看着筚语嬅愤愤失落的离去,转脸对苻禘说道:“我们还是跟着看看吧,万一要是有个闪失,岂不是罪过。”说着拉着苻禘朝着筚语嬅的方向跟去。

    苻禘虽然不愿意却没说什么,握紧了砺思雅的素手。

    围观的群众见人都已不见一哄而散,私下还在夸着砺思雅的品德高尚。

    只有几个人,目光闪烁,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趁着夜色打马飞奔出了雨城。

    且说砺思雅拉着苻禘摆脱了人群,再不寻找那女子。

    “你怎么停下来了?”苻禘不解问道。

    “你还真的以为我是善心大发?”砺思雅白了他一眼,好像看白痴一样。

    “你真是恶魔。”苻禘撇唇说道,上前重新拉起砺思雅的手说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两人双双走在只有淡淡月华的小道上。

    “你不觉得人前失礼很没修养吗?”砺思雅认真的问道。

    “我只知道,你下次出来还是带上那面具的好。”苻禘不理砺思雅的话,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他不喜欢今天街上的人都盯着砺思雅看,男女他都不喜欢。

    “谁叫你把我精心做的东西弄坏了。”砺思雅其实已决定下次出门化化妆的,至少不想太招摇,却对苻禘毁了他的面具耿耿于怀,嘴硬的反唇相讥。

    一对璧人在月色下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在月纱下渐渐消失在小道的尽头。

    梨云梅雪释昭华(二)<全>

    齐家治所雨城(治所:因为不是首都,所以只能叫治所。)

    雨城比邻湖海,四季如秋,潮湿多雨,一年里的多半年都处在雨天里。

    这是文人骚客之乡,云湛文化的发祥地。各地的学者都以曾在雨城游学为幸事,上至七十老儒,下至五岁幼童,无不以成为春子的门生为骄傲。

    另一面齐地之最当属冶铁之技艺,这里是能工巧匠的摇篮。

    砺思雅在家避雨躲了三日,实在百无聊赖,今日化了个秀气的妆遮住无双的容颜,冒雨来到茶肆磨牙听风。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左右摇晃,一副不学无数的痞样,完全不符合礼仪之道。口中噘着瓜子、花生,张嘴随意的啐在桌上。

    邻座的见了他此此样都鄙夷的转开目光,嫌恶之色毫不掩饰,更有甚者招呼了小二换了远处的桌几。

    两人做在二楼靠围栏的位置,苻禘不很在意砺思雅的恶行,反倒觉得砺思雅这样驱离别人更称了他的心意。

    银灰色的眼眸印着阴雨连绵的水磨楼台,潺潺如溪水淅淅洒洒随风坠落。楼外屋瓦重叠,茶肆酒楼一家挨着一家,占据着城中的主道,从城南到城北都是彻夜开放,所有的文人风流尽在此一醉千秋,道诉风雅。

    凉风吹来撩起了苻禘银灰色的发丝摆荡,银灰色的眼眸眨了眨,依旧看着阴霾昏暗的天际。

    “你怎么不吃,这味道还不错。”砺思雅吐出口中的残磕对苻禘说道,他其实是故意打断苻禘的。砺思雅觉得苻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苻禘会故意刁难和与他斗嘴,现在的苻禘安静还听话,这让砺思雅觉得不习惯,他暗道:‘难道这就是大男孩的忧郁期吗?’

    “我喝茶就好。”苻禘回神对着砺思雅微笑,带着宠溺说道:“你要是喜欢就再多叫些。”

    “你....”砺思雅翻了个白眼,觉得苻禘很无聊,便问道:“你有心事?说来听听,趁着大爷我有兴趣兴许能帮帮你。”砺思雅痞子的样子好像在施舍苻禘。

    苻禘银灰色的眼眸盈盈转动,正面对着砺思雅,似笑非笑。

    “你干什么这么看我?”看的砺思雅有些发毛,他抬起手去抹自己的脸颊然后说道:“我脸上脏了吗?”

    “我在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们才到雨城三日,颂家和夜家的密探就倾巢而出。”苻禘面上笑的诡异,心中落寞,砺思雅虽与他近在咫尺,却与他心隔海角。

    “和我有什么关系?”砺思雅撇唇不屑的说道,暗自心惊,竟然被发现的如此之快。

    苻禘与砺思雅相处四年,一颦一笑都甚是了解,现下见砺思雅嘴上不成人,目光闪躲,自然是知道他在说谎。心中不免更加不顺,如果当初是意外把砺思雅束缚在身边,不如说当初就是作茧自缚,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苻禘已经不想放手了。

    苻禘探身冷不防的握住了砺思雅的手,银灰色的眼眸柔情婉转,说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问,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记住,只要我在你无需担心。”

    砺思雅睁大了眼睛望着苻禘,抱过自己的手掌温暖了他的心,这样温暖的话填满了他空洞的心房。他知道苻禘对他没有安全感,可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又怎么去承诺苻禘自己没有的东西。

    “我.....”砺思雅想说什么,被苻禘打断。

    “你不需要说什么,我与你命系一线,没有你,我不可能活到今日。”苻禘安慰的微笑道。

    砺思雅的脑海中全是他四岁的场景,那年他的父母离异。他吓得不轻,然后母亲告诉他她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父亲有了自己喜欢的女人,离婚不是不再爱他,只是再找两个人给他更多的爱。虽然后来母亲说的也不全尽然是骗他的,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没有相信过所谓的爱和真诚。

    几十年的场景飞过,遥远而飘渺。砺思雅徘徊了,他被这个少年的清澈的眼神打动了心房,这四年他没有伤害过他,一路走来,对他有这心疼,不同于夜家兄弟的强势,苻禘是最强和最弱的结合体,让他心疼。

    明眸含笑,如春阳明媚反手握住了苻禘的双手,起身欺近苻禘的容颜说道:“放心,我对帅哥一向很温柔。”转脸就换上了坏笑,抬起弯着的食指去勾苻禘的下巴。

    “你就不能有正经的时候吗?”苻禘眼疾手快的握住了砺思雅的手说道,目光看向四周,面容蔓上薄红。

    抽回手做回原位,砺思雅撇唇说道:“有啊,你把金叶子还我。”

    “你.....”苻禘本还沉沁在刚才的温柔中,砺思雅一句话彻底浇熄了他的情意。暗想:‘这家伙真是视财如命,在考虑自己是不脑袋坏了会喜欢这样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