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离酒红色的双目中带着幽怨,抬起双掌做着一切怪异的动作在砺思雅的背后无形的描画着。

    且说夜霜离这套秘术是夜霂所传,相传夜霂当年也识得初断的王后,只是失之交臂,却不知道在哪里得了这‘驭涟之术’,传于夜霜离就为了把这涟者留在人间的一种法子。想他怎么也预料不到这‘涟者’就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真真是作茧自缚。

    砺思雅只觉的背后忽冷忽热,好似要抽去他所有的精力一般,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极是难过。

    夜霜离屏住呼吸,褐色的长发纷飞情景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秘术此生只能用一次,逆天意者折寿事小,此生多病体虚再无药可调。而夜霜离却心甘情愿,砺思雅中回-春-香那日夜霜离便看出他已经有了仙形,若是再晚些时候怕是什么都晚了,想到此暗恨苻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让他的涟儿修了沐雨花解。

    半个时辰过后夜霜离才收手,砺思雅身子一软向着地面倒去,夜霜离赶忙接住扶着他上了软榻。

    夜霜离刚扶着面无血色的砺思雅上了软榻,砺思雅虚弱的伸出手抓住了夜霜离说道:“哥,你答应过我的。”

    夜霜离看着那双还是没有他大的手说道:“他在你来的路上已经离开了,魏咸庄一向是无人知晓的地方,我又如何帮你?”

    砺思雅不置信的虚弱摇着头,泪水涌出,张了张口说道:“你骗我?”

    “我这又如何算是骗你,是他命该如此。”夜霜离不敢去看砺思雅的脸,别过脸说道,他也不想如此,可若是不如此他的涟儿又怎么会依他呢!又继续说道:“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多休养为好,待我攻下了雨城这便是你的家了。”

    砺思雅松开了抓着夜霜离衣角的手,无声的躺在软榻上,不在看夜霜离,连他出了书房也不加以理会。

    现在的夜霜离已经不是那个和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违背你的想法去伤害你。’的爱哥哥了,他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癫狂了,还是他太好骗。

    梨云梅雪释昭华(一九)

    夜霜离书房中

    “记得那五年前你还那么小,转眼你已经长大成人了。”颂碧如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纱衣,层叠繁复的罗圈下摆随着她的莲步轻摆荡漾。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砺思雅冷淡的敷衍。

    “你其实什么都明白,人小,心却是通透玲珑。”颂碧如摇头,当年她大意了,若是再来一次她定会看的明白。

    “你若是和我说些废话就出去。”砺思雅没心思和她颂碧如说些不相干的寒暄。

    颂碧如的紫眸闪了一下,叹息说道:“你们还真的是兄弟,连这脾气都如此相似。”

    砺思雅转身向内侧,不再搭理颂碧如。

    “真的不想和我多说一句话吗?”颂碧如依旧好修养的说道,她自有自己的目的,她想了解眼前的砺思雅,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为何夜霜离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而对眼前这个少年这般在乎。

    “如果你能帮我离开这鬼地方就另当别论。”砺思雅被夜霜离刺激了,可脑袋还没坏,颂碧如送上门来叫他利用,他又怎么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帮你?”颂碧如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颂家她也是独当一面的主儿,如何看不出砺思雅想利用她的心思。

    砺思雅勉力支撑起还很酸软的身体,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软的,绝世的容颜看着颂碧如,自信的说道:“你会愿意帮我的,如果我不离开你觉得夜霜离会多看你一眼吗?”说完上下打量颂碧如,牵唇似笑非笑,这样的心理战他只会赢不会输。

    “我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杀了你,我觉得这个方法比你的好,以绝后患。”颂碧如说着目光中已然露出杀意,恬静的面容染上了戾气。

    砺思雅听了倒在软榻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嘲弄的看着颂碧如,说道:“你还真是愚蠢至极,你杀了我夜霜离只会恨你。”

    “我现在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颂碧如冷笑道,再不是有修养的贵妇,一双柔荑已经钳住了砺思雅的颈项。

    “你还真的不是普通的愚蠢,白白在他身边四年,你觉得他会这么草率的扔下我吗?想神不知鬼不觉?这外面有多少眼线你可知道?”砺思雅也不动,撇唇笑道:“真以为这里是你颂家不成,你今日取我性命换来的只会是他的恨,若是你放了我他最多气气也奈何不了你。”砺思雅开始和颂碧如打着心理战,他笃定了夜霜离是颂碧如的软肋:“你自己斟酌吧。”说完扒拉开颂碧如已有松动的柔荑。

    “你还真是个蛊惑人心的胚子,难怪我哥哥都对你念念不忘。”颂碧如恢复了原有的高贵微笑说道。

    “好说。”砺思雅缓了缓力气,从踏上下来说道:“承蒙你们兄妹的美意我才有今日。”

    合承十四年七月二十日,雨城天灰蒙蒙依旧下着连绵不绝的牛毛细雨,搅得人心神烦躁不安,两日前的武林大会上多半的掌门都死于岳莲之手,很多人都穿着孝服运着尸体陆续出城各回各家,两日之内已经走得寥寥无几。

    小巷子的一隅,一个身材还不是很挺拔的少年,长发披散邋遢,身穿着的衣衫被雨水打湿,贴在金蝉丝甲上,他静静的蹲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砺思雅不见后夜霜离和夜落飞派人在城中秘密搜寻,可谁会想到夜家的三主子会潦倒的蹲在小巷子的一角呢!

    且说砺思雅在颂碧如的帮助下出了夜府,直奔苻府,果真空无一人。只有苻禘留下的一封短信,上言:“相知一场终有别,此去相见遥无期。此生我苻禘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本以为可以厮守一生,怎奈才知我生命将结......你保重,莫寻。”

    砺思雅怀里抱着苻禘留下的银子,心中道:‘原来苻禘早就做好了打算,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嘴唇发紫也不觉得寒冷。

    苻禘抛下他走了,他一直信任的爱哥哥骗了他。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些更残忍的事情。砺思雅呆滞的目光盯着常年被雨水冲刷的光滑的青石砖,一转不转,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齐家齐煦瑄书房中

    “你今日便要离开了,爹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爹知道你心怀大志,日后你也要好好为自己考虑。”齐煦瑄淡然说道,目光发杂的看着垂目的春子,他喃喃低语道:“真像。”

    春子为这最后的两个字而动容,他暗道:‘难道他还会惦记母亲吗?’

    “你能在临走前再叫我一声‘爹’吗?”齐煦瑄依旧平静的说道。

    “爹。”春子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开口强硬不自然的发出一个微弱的单音,有多少年他没有这么喊过齐煦瑄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好,好。”齐煦瑄微笑的说道:“去吧!我已经知足了。”说完对春子挥挥手。

    春子如获解脱一般的举步出了书房,在这书房的心情就犹如这雨城的天气一般,阴霾透不过气来。

    春子出了齐府上了马车。

    滢希礼貌的叫道:“夫君。”

    春子点头未语,马车使动,春子兀自沉沁在自己的心思中暗道:‘齐煦瑄的反映当真是怪异,按理说他绝对不相信齐煦瑄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可为什么雨城却是一点防范的动作也无?若是真的是一心修好当初就不会派人去刺杀夜落飞?春子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爹。’他甩甩头,想起母亲的惨死,心思瞬间沉静如湖。

    马车朝着雨城外奔去。

    合承十四年二十日子夜雨水依旧淋漓不断,浇熄了打铁的火焰,蒸腾起团团的水雾,空气潮湿中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客栈和破庙中有人无声无息的起来,在手臂上系上了暗红偏黑色的布料,一组组潜出如同鬼魅一身的黑衣。不一会小巷子中便着起火来,随着火苗的渐旺惊醒了城中的百姓,赶着出来救火的官兵被一个个鬼魅的身影从身后捂住口鼻一刀封侯干净利落。

    城中大火,城外战鼓齐名,城楼上的守卫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还未等得到命令已经被夜霜离精心训练的红十大军中的精英一举歼灭。

    “主子,您还是回帐内休息吧,您的身体要紧。”奔月对夜霜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