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当大爷当习惯了,他不认为这等事需要他插手,漠不关心的陪着砺思雅发呆。

    顾英启口说道:“姑娘这玩笑未免太特别了些。”

    “好说。”筚语嬅不在意的说道,转头对着冉俊说道:“你去看看你恩公他怎么了,是痴了还是傻了,竟然落单到这里与我们撞上。”

    冉俊这才发现马车内目光呆滞的砺思雅,点头跑到马车上,也不畏惧一边的李冕上去对着砺思雅叫说道:“你别怪我,春先生太不是人了,要我做这做那的,我才出走的。”冉俊一想起春子对他那些严厉的要求就犹如噩梦一般。

    整个云湛就只有一个春先生便是春子,云湛无人不知,无人不小道德高尚的春子,此话一出再度刺激了在场的人。

    砺思雅完全不理会冉俊,继续兀自发呆。筚语嬅见了觉得不对劲,对这几人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我们救下他时候他便如此了。”顾英耸肩说道。

    筚语嬅也不估计这五人,大摇大摆的走到马车前面,看了看砺思雅,心中多少有点数暗道:‘怕是受了什么打击才会自闭的。’

    “这人我留下了,多谢你们照顾我朋友。”筚语嬅很干脆的说道:“崔护你抱他下来。”

    崔护听了上前,却被顾英拦下说道:“怎么证明他和你认识?你看他现在根本就是不能自理。”

    李冕本就不想带着砺思雅了,他一直在反省自己为何会决意带着这个抱负,一回头看见顾杰,抿唇这便是所谓的原因。遂说道:“既然是你的人,我们就成人之美,顾英让开。门里还有很多事情,今日耽搁了这么久,还不赶快启程。”

    李冕在五人中说话是最有号召力的,他发话,顾英便后退让崔护带砺思雅下了马车。

    筚语嬅看看李冕巧笑倩兮的说道:“还是你小子上路。”转身拿过冉俊手中的钱袋抛给顾英说道:“我筚语嬅也是爽快之人,今日你救下了我朋友,这钱我就物归原主了。”

    筚语嬅的话说的五个人都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这筚语嬅是彻底的颠倒了是非黑白,可也不想与她纠缠下去。

    顾杰虽然热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言,他在五人中最没有说话的权利,而顾英则是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筚语嬅。

    江湖人素来讲求侠义豪爽,救人一命不求回报,也未当回事的无人继续上路,只可怜了这惊魂未定车把式。

    且说筚语嬅带上了砺思雅向着这附近最近的村子而去,那是她最近落脚的地方。

    砺思雅茫然无觉的跟着没有半点抗议,筚语嬅观察了一路,肚子中憋了满满的火气,他最讨厌的就是半死不活的人。

    颂地边界一个无名小村子,干净的草房之内座椅一应俱全,因筚语嬅是个极其挑剔之人所以才落脚数日家中应有尽有皆与这草舍不搭调。

    拉着砺思雅坐在了圆凳之上,她叹气坐在砺思雅的对面问道:“说吧,你到底怎么了,如何这副德行。”

    砺思雅目光呆滞,没有一点回应。

    筚语嬅好脾气的继续问道:“你家里的那个呢?不会真的是发作死掉了吧?如何就只你一个人?”

    砺思雅这次眼泪刷的就留了下来,其实听见筚语嬅的话了,在马车上就哭过一次了,只是他只想逃避不想去面对,虽然在世为人他却过得浑浑噩噩没有半点改变。

    “冉俊,你报仇的时候可是来了,当日他如何教育的你,今日你也可还施彼道。”筚语嬅温柔的对冉俊笑道,她相信砺思雅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如果这几巴掌下去还不见效果的话他决定把砺思雅卖掉解恨。

    冉俊站在哪里合计了一下,下一刻‘啪啪~’几个嘴巴打在砺思雅绝美的容颜上,寸许的五指山立现,心中暗想:‘这次可是过瘾了。’

    果然砺思雅不负众望,这几巴掌下去砺思雅的焦距渐渐对准了,黑眸中蓄满了泪水双唇蠕动,一把抓住筚语嬅的手臂吼道:“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他会死!”多日昏迷唇壁枯竭,一开口声音微弱暗哑,说完一把扑在了筚语嬅的身上,泣不成声,嘶哑的嗓音震得筚语嬅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

    筚语嬅难得正经的抚摸着砺思雅的背部,柔声说道:“这是命,告诉你了又如何。”

    “他一声不吭的走了,那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砺思雅沙哑的呼喊着,喉咙扯出血丝的疼痛他没有感觉:“连夜霜离都骗我,我是不是很失败,你说啊!”砺思雅无人倾诉的苦水一股脑的倾倒出来。

    “你又何必,你迟早也要得道成仙的啊!”筚语嬅说道:“习得沐雨花解之‘涟者’便是修仙得道的初始,我当日见你已有仙形征兆,可是你....”筚语嬅蹙眉,问道:“夜霜离废了你沐雨花解?”此刻她才知晓这所谓的骗是为何,她一手拍抚着砺思雅一边说道:“他还真是执着呀,宁愿搭上自己的半条命也要留下你在这人世。”

    砺思雅被筚语嬅说迷糊了,脸哭的花了,迷蒙的看着筚语嬅抽泣说道:“你说什么,什么他搭上半条命?”

    “你还真是被这夜家的两兄弟含在嘴里长大的,什么都不知道。”筚语嬅嬉笑说道,带着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解释说道:“他使这‘驭涟之术’本是违背天意之举,必然是要受这折寿伤身之罪的,他竟然为了留住你而丢掉自己的半条性命,你说他若不是在乎你胜过他自己又何来此举?”

    砺思雅听傻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夜霜离配上半条命留下他,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自己争霸云湛的野心?

    “你家里那个怎么样了?死了?不会这么快吧!”筚语嬅知道砺思雅现在毅志消沉,故意自顾自的说道:“若是死了,你也不可能让夜霜离废了你的沐雨花解,那他人呢?”

    提到苻禘,砺思雅眸色黯淡,虚弱的启口说道:“他丢下我走了。”

    筚语嬅双目精光一闪而逝,聪明如她已然猜个八九不离十,缓了半晌开口说道:“那就是不一定死。”然后筚语嬅猛的起身一把抓起了砺思雅再使劲推开,双手掐腰说道:“那你要死不活的给谁看,若是真不想活着就去死,要是还想活着就别这副找打的表情,也不想想你怎么训斥别人的?”

    冉俊龇了龇牙,觉得筚语嬅就是妖怪,长的弱质纤纤,整个就是一个泼妇。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也就是想想罢了,说出来他才不那么傻。

    只有崔护在一边擦着他的剑,对筚语嬅的任何言行都不在意,闪亮的见背上映着他坚毅的面庞。

    砺思雅被推倒在地,手肘磕的生疼,被骂的睖睁。呆呆的看了筚语嬅半天,他忽然觉得很憎恶自己,有了事情就逃避,没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对父母离异的事实逃避,穿越过来后又对夜家两兄弟的行为逃避,现在又对苻禘离开逃避。他砺思雅原来也不过如此,整个就是白活了。

    砺思雅想想自己先是为了不知道死活的苻禘伤心,人都还未确定死活,他难过个什么,人哪里有只聚不散的道理。再来夜霜离也没杀了他,他用得着吗?明明就是自己送上门去‘请求’人家伤害自己的,现在来伤心未免太太丢人了些不是吗?谁规定过夜霜离就一定不可以伤害他呢!

    砺思雅撇撇唇,暗道这身体小了连带这智商也跟着降低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自觉的做在圆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被水,鼓咚咚的灌下,大脑一边开始飞快的运作。

    一碗水下肚,砺思雅恢复了原有的精神,扫视了一眼筚语嬅这间草屋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颂地可是块肥肉,要骗也不用来这鸟不下蛋的地方呀!”

    “你知道个什么?”筚语嬅讽刺笑道,神秘的靠紧砺思雅说道:“这两天是没什么了,前些日子从这过得人可多着呢!”说完痴痴的发笑,眼冒精光,好像眼前全是银子一般。

    砺思雅自然知道筚语嬅做的是什么勾当,光看她拦截北苍门的马车就知道了。抚摸着茶杯的边缘,砺思雅沉默半晌,抬头说道:“要做也做大买卖,你这样能有什么意思?”

    筚语嬅听了砺思雅埋汰自己寒碜,心中不快,想来她也心高气傲不在砺思雅之下,被这般一说自然是要反唇相讥,遂接道:“你长着嘴巴说我,你也不看看我带着他容易吗?”

    砺思雅这才反应过来冉俊也在此,他淡然一笑,没有回头。

    冉俊站在砺思雅的身后,被砺思雅的沉默吓着了。在他的印象中,砺思雅和筚语嬅二人只有更邪恶没有最邪恶的说法,他一步步后退。

    砺思雅转了半个身子,依旧坐在圆凳上说道:“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燕子飞过流水无痕(三)

    冉俊畏惧的看着砺思雅,脚底下一步步的后退,目光向着筚语嬅求助。

    只可惜,筚语嬅此刻正在专注的看着她涂丹的十指,目光仔细,余光也没有分给冉俊,摆明了此事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