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是我的血。”

    殷篱冷冷地看了梅意一眼,只一眼,就让梅意心头一寒,忘了发声。

    殷篱转过身,看着默不作声的阿蛮。

    她将她拉到怀里,摸着她的后脑,水眸里藏不住的心疼。

    她一遍遍安抚阿蛮:“没关系,他死了,不会有人知道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跟从前一样……”

    泪水不停地滚落,殷篱就想起多年以前。

    原来事已至此,就只能说这样的话。

    就是因为她太懂那样的痛了,所以她才会害怕,殷篱紧紧抱着阿蛮,到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阿蛮,是我错了!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我最该死!”

    那是阿刁的妹妹。

    她为什么没能保护好阿刁唯一留下的最珍贵的阿蛮?

    殷篱的心快要疼死,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忽然,阿蛮似乎有了反应。

    她轻轻推开殷篱,然后擦了擦殷篱的眼角。

    她弯了眼睛,像往常一样,笑容天真治愈。

    然后她摇了摇头。

    “阿篱姐姐,这不怪你。”

    她一直都是很乖很听话的孩子,殷篱知道。

    “放心,我没事,你帮我报了仇,我能忘。”

    对,该死的是别人,她们应该好好活下去。

    “我又没错,为什么是我不好过呢?”

    殷篱看着阿蛮,她眼睛月亮一样亮,皎洁无暇的纯净仿佛世间最清澈的霞,干净,却映着多种颜色。

    是最好的阿蛮,是她珍贵的阿蛮。

    殷篱再也忍不住,将阿蛮抱进怀里,她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她所受的伤害,她只能尽量用自己的温度,去重新捂热那颗残破的心脏。

    如果能捂热就好了……

    殷篱杀死了鱼非谦。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最先赶去宣承殿为鱼非谦收尸的是鱼晚晴,紧接着便是鱼非谦的父母。

    儿子惨死宫中,作为亲人,他们总要为自己的儿子讨要个说法,便跪在宣承殿前长跪不起,一定要李鸷给他们一个交代。

    杀人的是皇帝的妃子,被杀的,是皇帝的宠臣。

    众人都在等着李鸷会从中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让人没想到的是,鱼家人跪了没一个时辰,就被玉麟军拖走带到天牢里,鱼晚晴也被关进了冷宫。

    当天,李鸷派兵围了鱼府,大理寺卿从鱼家搜出许多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证据,更牵扯到户部掌管钱粮的大臣,这一关,许多朝臣都受了牵连,被收押抄家,进了大狱。

    李鸷一个字都未提到阿蛮。

    那件事仿佛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

    可流言蜚语从不需要谁去卖力地推波助澜,有时仅仅只是几张嘴,三人成虎,一条肉眼可见的小小缝隙,便足够那些流言钻进耳朵里,成为传播的介质。

    “听说鱼非谦是因紫宸殿的那个宫女阿蛮而死的。”

    “两个人祸乱宫闱,被发现了,阿蛮有柔妃娘娘护着,鱼将军就惨了,被陛下问罪处置了。”

    “鱼将军不是渎职才被查办的吗?”

    “哪啊,是因为跟宫女私通,后宫媾和被抓了包,听说还是那个宫女主动的呢,不然鱼将军怎么会看上一个宫女?”

    “啊,我还见过那个姑娘几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她这么不检点。”

    “宫外进来的,就是这样,没规矩!”

    “也是有个好主子才能恬不知耻地活下去,要不然早就浸猪笼了!”

    “这么说,鱼将军还挺惨的,被这女人害死了。”

    “谁说不是呢!”

    ……

    阿蛮想要嫁人了。

    她头一回主动跟殷篱说起那个被她尘封的写满青年才俊的册子。

    “我看这个姓张的不错,家里只有两个妹妹,父母早亡,后宅简单,家境殷实,这样嫁过去不受苦,还没什么麻烦。不过那个姓李的也不错,就是丑了点,可是没有小妾。再就是那个姓白的,家境虽一般,可胜在身负才学,长相也很儒雅随和,应该是个好人……”

    “阿蛮。”殷篱打断她,握住她的手,眉头浅浅皱起,“你不用着急,再相看相看也行。”

    阿蛮失笑道:“明明娘娘之前还催我。”

    殷篱看着她,知道她此时的笑很勉强。

    她反而希望看到她大哭,难过,或者萎靡不振,那样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样子,可阿蛮什么都不说,把话都憋在心里,殷篱更加担忧她会闷坏了身子,再做出别的傻事。

    “现在不会了,我只想你能好好待在我身边。”殷篱顺着她鬓边发丝。

    “我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阿蛮说着玩笑话。

    只有殷篱很认真:“我说能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