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也跟着灌进来,我不自觉便搂紧了被子,抬眸一瞧,皇帝站在门口。

    “皇上”我试探性的唤了一句,他这才从黑暗里走出来。

    “今夜下了好大的雪,你想去看看吗?”

    他眼里满是希冀,鬼使神差下我竟点了点头。

    “我为你梳头吧”

    “这样有损您天子的威仪”我虽如此说着,却还是被他按在了梳妆台前,罢了,且随他吧,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做的不符身份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他将那支步摇插在我发间,我身子一颤,镜子里的人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你同我娘家妹妹倒有几分相象”宋姐姐这话在我耳边响起。

    “这步摇是成亲当晚朕给她的”未听得我答,他又自顾自道:“她以为上面的云是祥瑞安康”

    境中皇帝眉眼低垂,一双手在我头上摆弄,仿佛正专心致志的为我梳头发。

    “其实不过是朕名字里有个旭字,想让她用云来相伴罢了”

    他右手抚摸上我的脸,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初入宫时眼中的天真像极了星寒,或许这也是她把步摇给你的原因”

    “看看喜不喜欢”

    我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面上却并没有多喜欢。

    他没有让宫人跟着,只是自己拿了一把伞带我出门。

    殿内温暖如春,殿外风雪萧萧,若我是皇帝定不会出来寻风吹。

    “阿眉恼朕了?”

    此时心情都写在了我脸上,他到底是怎么问出来的这话。

    以前我不高兴时他总会想尽办法哄我,但今日他却没打算理我。

    “朕其实挺喜欢你这个性子的,不高兴就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而不是像她一样总笑着说没事”

    说话间就到了宫墙下,皇帝拉着我的手走了上去,他的掌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我两站在墙上往外面看去,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皇帝幽幽问道:“朕还有多久的时间?能撑到言儿成年吗?”

    我扭头看向他,张嘴想要解释,但他却打断了我,只是落寞道:“没了父亲,他会很可怜的”

    “皇上龙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你又拿这话敷衍朕”他从后面抱住我,头靠在了我肩上,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喷在我右颈上,让我有些难受。

    “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竟会是你”他轻叹一口气,话里有些疲惫:“你知道她为什么怨我吗?”

    “那一年我生辰,喝了些酒脑袋糊涂了,错把星寒当成了她,所以……”

    “所以李家二小姐才死在了楚州手里”我接过话头,面上满是平静。

    “自那以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里再也没有了我,只拿我当君”

    他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猛地拔高,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帝王有多不容易一般。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求来的,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倘若他既得了江山,又得了美人的爱。

    对于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岂不是很不公平,神说众生平等,人人都有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就他一人特殊。

    ……

    第二天皇帝下旨将大皇子封为了太子,黄修仪母子送去了封地,后宫里的其他人都遣散回家去了。

    他又拉着我站在了宫墙上,瞧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他得意洋洋的对我说:“以后你就没有借口赶朕出去了”

    回去时他非要背我,嘴里还念叨着:“朕不要六宫,只要你一人”

    他将我背到了未央宫,而后拉着我的手给我介绍宫里的东西。

    “你未出阁时院里有柳树,我想着你会喜欢,所以亲手给你栽了一颗,等来年长起来了,我再让人给你安上秋千”

    “你喜欢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只能将眼前这棵已有未央宫屋檐高的柳树看做将将种下去的幼苗。

    “喜欢”

    得了我的回答他很是高兴,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我要将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瞧着皇帝是魔怔了,用膳时竟让人将太子叫来。

    太子刚踏进门,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一个转身离开了,全然不给我半分脸面了。

    撕破脸也好,反正他从前也不喜欢我,我才不在乎这些。

    所谓的情谊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我就这样住进了未央宫,这宫里的一切都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布置的。

    皇帝越来越黏我,就连批阅奏折时也要让我在旁边看着,也不怕我将朝廷大事泄露出去。

    有一回我就这么跟他说了,他听完看了我好半晌,我以为他生气了,却不料他极认真道:“这天下本来就是你我二人的”

    我傻了眼,自此不敢再置喙半句。

    顾姐姐离宫的第二个年头,我得了很严重的风寒,太医说恐怕熬不过年关,皇帝守在床头,我每回醒过来时总能见到他难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