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发了高烧,皇帝将我搂在怀里一声又一声的安慰,我像听不进去一般,只哭着让他将沈姐姐她们还给我。

    太子冷着脸站在一边,我瞥见他又想起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儿来,心间一阵发痛,好似有人在拿着刀狠狠剜我一般。

    听阿漾说我闹了一夜,到最后冷静下来时只双手抓住皇帝,嘴里念叨着一句话 ,那就是想见顾姐姐。

    ……

    皇帝不愿见我伤心,一声令下便启程去了顾姐姐出家的寺庙。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她,所以我们到的时候她在院里扫落叶,那厢凝阳正舞着一支长鞭,身形利落,下手有力。

    竟让我想起来许多年前跟大皇子一起在宫里偷看贵妃练武的时光。

    三公主像极了贵妃,只是贵妃身上有一股凛冽的杀气,而她更多的是天真。

    “顾姐姐”随着这一声呼唤来的,还有汹涌的眼泪,她扭头看向我,面上有些迟顿。

    好半晌她才冲过来,抱住我时手都是颤抖的。

    我们抱住一起哭了好久才分开,她将眼泪擦干招手将三公主叫了过来。

    不过两年时间,三公主竟快要长得跟我一般高了,她看着我也很是高兴。

    “母妃时时念着您,如今来了与她好好聚餐吧”

    第19章

    我猛然点头,整个人激动得不成样子。

    当夜我跟顾姐姐睡在了一起,她将被子给我掖好,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咱们这样好像回到了从前”

    我点点头附和她的话,脑中也勾起了对那段美好往事的回忆,甫听她又接着道:“我如今的住处也有竹林,明儿我带你去看看”

    “好”我应她,自入寺来我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消失过。

    我们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聊,不觉间到了卯时三刻,再睡也睡不着了,我们索性爬了起来。

    趁着夜色未散尽便往竹林去,那竹林不似储颜宫挨得近,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到。

    顾姐姐拿了筐去挖竹笋,我跟在她后面听她一直絮絮叨叨。

    “凝阳喜欢吃腌竹笋,我多挖点回去,你到时候也尝尝”

    “今年的林子不像宫里的一样有人专门打理,看见虫了莫怕,叫我就好……”

    “你之前说固宁皇贵妃耍枪耍得好,我瞧着凝阳得了她几分真传,我叫她耍给你看”

    无论她说什么,我只一概答好。

    “说来也奇怪,这同样是竹笋,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没有宫里的味道好”她话里有些疑惑。

    我还未开口,眼泪就已湿了面庞。好的不是竹笋,而是我们的情谕。

    我们在寺里住了三天,走时她给我塞了好大一罐腌竹笋,我最开始是想求她跟我回宫的。

    可最后发现她在这里过得还要自在些。

    竹林里立着两座衣冠冢,她每天都会过去打理,但更多时间是一个人搬了凳子坐在那说话。

    她房里供奉着两个牌位,她说只要供奉足九年,那么被供奉的两人下辈子会永远在一起。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跟我说这件事时高兴的模样。

    沈姐姐跟瑜亲王错过了今生,下辈子一定会紧紧抓住彼此。

    只是希望下辈子我的顾姐姐也能遇见自己的良人,不再为了一份说不出口的爱耽误一辈子。

    皇帝自去见了凝阳一面,心中便有些自责,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一来二去便病了。

    脑子也越来越糊涂,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月儿。

    谁的话都不听偏偏只听我的,应该说是只听我发间的步摇,遇上我没戴步摇的日子,他总会指着我的脸问我是谁。

    说来宋姐姐嫁给他的那一年,他母妃刚刚过世。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都是她陪着他过去的,那时摄政王扶持的不是他,甚至都不愿见他。

    是她陪着他在摄政王府门口站了半个月,这才打动了摄政王。

    自此他便在心里发誓要好好对她。

    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从宫墙上将她背回了未央宫,并告诉她这天下有一半是她的,以后这宫里只有她们一家。

    他以为她也爱着他,殊不知她心里早已住了人。

    她受伤他守在榻边却听得她嘴里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震怒之余才发现这些年来,他所付出的一切从未得到回应。

    他恨她,于是自她死都没去见过一面,以为这样便可以永远忘记了她,直到那一夜我的出现。

    皇后给我步摇的本意是让我恶心皇帝,但他却误把这支步摇当做了救命的稻草,以为这是她对他的眷顾。

    他后来将自己困在了过去,在我身上实现了对宋姐姐的诺言。

    他以为自己情深几许,殊不知在我眼里他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