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被束在了高阁,随着涵嬷嬷和楼老太太每一次到来时满意地指点。桑枝内心的惴惴不安与日剧增。

    楼允溪总算见到了下人嘴里千娇百媚的丫头。

    她只是奉方氏的令,来给大房送东西。

    楼老太太共有三子一女,幼女早夭。只剩三子,分别是大房、二房、三房。共处在这五进五出的大宅。

    而如今大房长子楼肃风八年前战死沙场,其妻蓝氏不久也随之病逝。现只剩楼延钧一人。

    但也是最受楼老太太怜爱和器重的。

    连单单一个院落都比他们其他房的气派宽阔。

    楼允溪也知道,谁让她这个大哥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呢。

    楼允溪是二房的小姐,方氏让她要来给大哥请礼问好。说是三房的楼知婉昨日就来了,还哄得了楼老太太赏了好些珠宝玉环。

    楼允溪可不想和那种人比,她自命清高,又生得标致。大房就只有楼延钧一子并无其他,三房的楼知婉是个丑八怪,她就是楼家唯一的女。长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媒婆踩踏了他们府里的门槛为她而来。

    楼延钧进宫了。

    楼允溪没有见到大哥,于是将见礼转交给了嬷嬷。结果又被祖母传唤过去。虽然临走时祖母也送了点珠钗与她,但是楼允溪还免不了被祖母训了通毫无规矩,身为长姐竟比楼知婉去得慢等等。

    楼允溪都后悔来了。

    大房的宅院比他们的不知气派豪奢了多少。砌玉堆翠,恢弘富丽。

    楼允溪因为祖母的缘故,很少过来这边。一来祖母也禁令他们过来走动。三房在西南宅院,二房在东北宅落。祖母偏心大房,平日里,连区界和使用丫鬟,祖母都会标得清楚。

    今日来都来了,楼允溪索性到处走走看看。

    然后,便不知走入了什么地方。

    宽敞干净的庭院,雪落得静谧,地上的落雪倒是扫得干净。

    再前头就是座小高阁。

    阁上飞檐积雪,挂着的铃铛结悦耳动听。

    一只雪白如莹的手,伸出了高阁的木栏,接盛空中飘下的雪粒。

    飘红的衣袖款款,修长白皙的长颈,一头柔顺茂盛的乌发,风吹拂过,往后飘扬。

    逐渐显示出了样貌。

    乌发雪肤,朱红的薄纱,外罩着天蓝的袍衣,唇色如朱,点绛饱满。一掬可捧的脸蛋,女子撩发于耳,一颦一动,长睫细密浓翘。光是那么瞧着,就觉心尖发麻。

    楼允溪瞧怔了眼。

    那一刻仿佛明白了方氏所说的外头专门勾人的狐媚子该是何样。

    一旁的丫鬟春果惊讶:“小姐小姐,是老太太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丫头……”

    那日看二少奶奶笑话时,春果就在堂里。

    楼允溪手里帕子搅了搅。“真不知羞耻,袒肩露颈的。”

    春果咽了咽口水:“小姐,我们还是走吧。闯进这里来,让老太太知道了定又得挨责。”

    “怎么?你是觉得我没有那个狐媚子好看是吗?”楼允溪问。

    春果:“小姐她哪里比得上您呀……只不过……不是说这是老太太给大少爷准备的通房吗……哪个男人抵得住啊……”春果又忍不住看了眼,这人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因只散散披着袄,风吹起,侧面都能看见薄纱裹不住的玲珑身段。

    老夫人可真是会挑人啊,不光是脸蛋,怕这身段也是顶级的。

    这般姿色,怎有男人能不上钩?

    他日被大少爷宠幸,那怎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春果生怕自家骄横的小姐找人麻烦了,忙千劝万劝地将人拉离开。

    恰好高阁上的人注意到了下边的动静。

    扫过了眸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明明只是寻常望过来一眼,却是微挑如丝,眼尾泪痣,如蕴着一汪春水。

    楼允溪直愣愣地望着,才知道为什么这人能勾得自家兄长惦记多日。

    桑枝也看见了底下的人。

    粉荷袄裙,装扮华贵的姑娘还有一梳着双髻的丫鬟模样的人。

    “歇息好了我们就开始。”秦嬷嬷过来,注意到了桑枝的目光。“哎呀,那不是二小姐吗,怎么过来这里了?”

    “去,去把二小姐请走。”

    桑枝看见了秦嬷嬷差遣了几个嬷嬷下去。

    随之那些嬷嬷和下边的姑娘说着什么,桑枝看见那个姑娘抬头瞪了她一眼,随后便离开了。

    “那是二房的人,以后瞧见了,就离得远远的。”秦嬷嬷看着人离开,面露不屑地嘱咐。

    雪月夜。

    长京城宵禁的钟响起。

    桑枝被换上了绯红单薄的裙裳,洗得干净喷香,送入了大少爷的房间。

    灯烛未点。

    嬷嬷又不许桑枝穿上臃肿的外袄。

    桑枝在黑暗中,只穿着薄衫,听着外头落雪的声音,抱着胳膊微微发颤。一半是因为寒冷,而一半是因为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