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茵在北狄王庭没有一席之地,此番跟随他来到胤朝,本欲先将她暂且安置后再来面见,却不料卫君樾的人来得如此之快。

    可北狄与大胤向来不容,更别说王族之人。

    拓跋茵对中原话听得半懵半解,但看到乔翊这样大的反应自然是明白了什么。

    她提着裙摆跟着一道跪在了他身旁:“中中原王与他无关”

    乔翊摸不透卫君樾的态度,又听她磕磕绊绊的话,眉心跳了跳,小声纠正她:“是摄政王殿下。”

    拓跋茵眼睫眨得更厉害了:“摄摄政王”

    “行了。”

    卫君樾睥视眼前二人,自己分明还没说什么。

    “既是北狄公主,又是如何能同你在一起?”

    那场战役的凶险程度除非有人帮衬是不可能险中求生,且乔翊出现的场合又是在当今北狄王身侧,除了投敌别无它种可能。

    此前常煊初次察觉到乔翊的踪迹时,卫君樾背调了他从军以来的所有背景。

    脱离自己家族倚仗的少年,一无所有地从北宁军底层开始闯荡自己的基业,并在从军短短几年的时间立下大小军功无数,十八岁的年纪便成了二十三支队轻骑兵护卫长。

    这样一个人,卫君樾不信他会投敌。

    所幸他的试探没有出错,但他依旧好奇其中曲折。

    “摄政王殿下。”这一次拓跋茵终于叫对了他的称呼,“救救我阿兄”

    小姑娘咬着唇,湛蓝的双眸中盈聚满泪水,像一颗晶莹的宝石,荡漾着旖旎。

    乔翊有些不忍,侧身挡了挡她,又偷偷塞过去一张巾帕。

    卫君樾冷眼看着:“”

    “她阿兄是谁?”

    “回殿下,是北狄大王子拓跋屿。”乔翊正色,“一年前当今北狄长老拥力拓跋辰上位,彼时大王子身中剧毒,毫无反抗之力后被追杀红漓江,自此再无踪迹。”

    “你想让本王救拓跋屿?”他声音沉了几度。

    很久之前南苍子的话再次响在了他耳边。

    「北狄王族一直有子承父妻,弟承兄妻的前例,虽没有摆上明面去谈,但也算心照不宣之事我怀疑大公主便是因此而死。」

    子承父妻。

    卫君樾抵着下颚的手缓缓收拢成拳,黝黑的眼底开始蓄积风暴。

    男人周身蔓延起凌厉的戾气,乔翊自然知道那个十几年前前去北狄和亲的公主是他的亲姐姐。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属下潜伏北狄多年,发现其中派系不同内乱矛盾极大,现下的种种战争皆是因为二王子毫无实权,由诸位长老操控挑起,所侵害的实则是两族百姓啊。”

    乔翊双手交叠在额头上,又行了个大礼:“大王子拓跋屿从一开始便是主和派,奈何被奸人所害——”

    “你去北狄一趟倒是将他们了解得透彻。”

    卫君樾倏然出声,乔翊心口一紧,后半句话梗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殿下”

    他不耐摆手:“晋丰收复你当首功,本王自会为你向朝廷请功,如若无差,你便是下一个宁安侯。”

    此言一出,乔翊双眼蓦地瞪大。

    “乔天朗私藏官银勾结外族贿赂上下,已被抄家处置。”

    “那舍妹”乔翊好久才寻到自己的声音。

    他早就知道自己爹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恨他对他们母子三人的所作所为。

    可这样突兀地知道乔天朗的死讯依觉震惊。

    卫君樾移开眼:“她现在是本王的王妃。”

    西陵城。

    城中秩序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战乱带来的损失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大多数难民依旧流离失所。

    杨恒利用朝廷拨款督建了新舍,重整了城中难民开始重新修缮被战争炸毁的水渠,另一部分则被派遣到广陵与晋丰等被破坏更严重的前线铸建房屋桥梁。

    不得不说卫君樾看人极准,不过短短半月杨恒便安排地井井有条,为后续朝廷重建北部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乔茉没有再住那间客栈,她随着卫宛泱去到一处小院,那时战前卫宛泱的住所。

    前几日下了场雨,今日才出了太阳,阿彦始终记得乔茉说的教他画画,从搬家后便开始缠着她。

    乔茉拗不过他的热情,但也无法去画他口中所说的爹爹,只好教他从山云树木开始学起。

    “你这画的什么山鸡?”

    阿彦埋头苦画之时,掌下的宣纸忽然被人抽走。

    “娘亲,这不是山鸡,这是鸳鸯!”他撅着小嘴抗议。

    “鸳鸯?”卫宛泱难以置信地笑了声,“你可真挺会画的。”

    “怎么了嘛,这只灰色的鸯是母亲,艳丽的鸳是爹爹哎哟——”阿彦双手抱住脑袋,满眼控诉地看着卫宛泱伸出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