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中的荷枝已察觉不对,便听见一个声音逐渐靠近。

    “奉太子之命,带出逃宫女回京。”

    东宫书房内,太子坐在案几前批完一份折子,便将其扔在一旁,案几上的折子已堆成小摞。

    慕容仪面无表情,一旁坐着的白衣男子却还含着笑问道:“又来催了?”

    “这些人,不想着镛王余孽如何处理,净想着孤的私事。”

    鹤白公子替朝臣辩驳道,“这不是得先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么。”

    慕容仪不语,手指叩在桌面上,似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他又摇了摇头,继续拿起一份新的折子翻看,却不由得皱起眉。

    “光禄寺这是连孤的太子妃也一并考虑进去了,什么准备服制,人都没定,操什么心。”

    鹤白公子见他烦躁,也宽慰道:“你莫担心了,我那小徒也不是等闲之辈,想必能将她们安然送到澹州……再者,宫中佳丽何止三千,你又何必盯着几个无知的宫女不放呢。”

    慕容仪觑他一眼,眉宇之间的忧色并未淡去,但却不愿就这个话多谈,只道,“你若是有闲心,不如多想想白家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当事人早就不在了。”

    鹤白公子顿时失了揶揄的兴致,淡然道,“早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时机……不过,确实有件事还未曾确定,我的人还在查。”

    正说时,风朗忽从书房外走进,将一封加急书信递到太子案前。

    慕容仪的脸色瞬时凝重,三两下除去信封,迅速读完信件,指尖微微发颤。

    他猛地起身,巨大的身躯好像颤了一下,随即令道:“取我的大氅来,我入宫见父皇。”

    鹤白公子心底一惊,“什么事?”

    “人找到了。”他一面系着大氅的领子,一面道,“正好此次出宫,再整顿整顿那几个地方。”

    他又想起什么,在案前坐下,挥笔写就一封书信,递给风朗。

    鹤白公子颇有些难以置信,张了张口,缓了会儿才道:“你要为这事出宫……?”

    “京外局势尚未安定,父皇坐镇京中,清理镛王余孽由我出京最为妥当。”慕容仪顿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案前的身影,平日里娇娇弱弱的,没出过几次宫。

    此次出京,她能受得了几个苦?

    合该早些接回来。

    第40章

    驿馆内。

    床榻上的少女盖着厚被褥,睡梦中抿紧唇瓣,不时发出沉闷地一声低咳。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位老妇人端着小案,呈上一碗黑乎乎地汤药,对着床榻上的姑娘唤道:“姑娘,该喝药了。”

    少女堪堪醒来,素手抹去额角的细汗,支起半边的身子,白净净的脸庞上满是忧心,问道:“老婆婆?”

    她顿了一下,“您可见过一个姑娘,同我身量差不多,看起来比我稍大一些……”

    老妇人僵了一下:“老身没有看见什么姑娘。”

    少女眼眸中划过失望,半倚在床架子上,眼见老妇人将药碗端到一旁,她止声道:“您放着吧,等一会儿我再喝。”

    老婆婆僵着没动。

    荷枝阖上了眼,不经意间又掩唇咳了两声。

    “荷枝姑姑,您何必为难属下们。”

    门外声音一出,荷枝不自觉地往床榻里挪了挪。

    来人顶着一张与风侍卫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衣着,却比风侍卫要冷漠地多,凶狠地多。

    荷枝抑着嗓子,轻声道,“风侍卫,云英和渺兮在哪里。”

    风清稍稍拱手,“殿下下令,不许您见他们。您还是养好伤病,等着接见殿下吧。”

    荷枝心中一惊,说话时声音颤抖,“殿下要来?”

    风清仅微微一笑,算作默认。

    床榻上的少女猛地一阵咳嗽,身子早已支撑不住,素手扶着床架堪堪支着。

    风清冷声道:“姑姑还是安心将药喝了吧,若殿下知道您这些时日不肯饮药,怕是会不悦。”

    殿下会单因为她不肯喝药而生气么?她这可是私逃出宫的大罪,等殿下来,她还不知有什么样的死法。

    少女一双美眸凝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风清心中有些不悦,摆了摆手,示意端药的老婆子上前。

    荷枝犹豫了一会儿,端过一饮而尽。

    风清有些松了气,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肯安心服药。

    他受命千里追赶数日,总算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这两个小丫头。明明年纪都不大,躲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脾气也倔得很。他不能恐吓,不能威逼,小丫头娇娇弱弱的,他还怕把人弄死了。

    麻烦,实在麻烦。

    好容易等人喝了药,那一双澄澈地眸子张望过来,风清如临大敌,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