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著冷禹的康复,罗起在天界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等到冷禹能下地走路时,他已经完全不再现身了。

    ……果然只是为了责任。

    明知如此,冷禹却还是恨不得跑去地府找他。最後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出门,却也依然痴痴坐在床上等著。

    整夜整夜的不肯入眠。

    如此一来,自然苦了在旁伺候的若无。

    「殿下,你不好好休息的话,当心伤口又裂开。」

    「殿下,你若再不睡觉,我可要去告诉秋长老了。」

    「殿下,就算你再怎麽折腾自己,阎王大人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最後一句话,恰好戳中冷禹的痛处。

    只见他面色一变,死死的咬住下唇,眼眸幽幽暗暗的,表情甚是扭曲。隔一会儿,突然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唇边带出暗红的血丝。他却不管不顾,只随便抬手抹了抹,继续瞪大眼睛。

    若无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言,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简直想破门而逃。然而尚未迈开步子,就听冷禹轻轻说一句:「把蜡烛熄了吧。」

    「哎?殿下?」

    冷禹始终沈著脸,又咳嗽几声,嗓音又低又哑:「我倦了,睡觉。」

    「啊,」若无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声道,「是是是。」

    一面说一面凑上前去,但还没吹熄蜡烛,人就先定住了,直勾勾的盯住冷禹看,表情万分惊恐。

    「殿、殿下……」

    「怎麽了?」

    「你的头发……」

    冷禹蹙了蹙眉,顺著若无的视线望过去,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清是怎麽回事──他那满头青丝中,夹杂著一根银色的白发。

    实在算不上显眼。

    若无却好似见了怪物一般,结结巴巴的说:「殿下怎麽会生出白发来?难道是天人五衰?殿下,你……」

    「叫什麽叫?大惊小怪。」冷禹望他一眼,慢吞吞的在床上躺下了,面无表情的说,「不过是魂飞魄散的必经过程罢了,没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

    若无仍在唠叨个不停,冷禹摆了摆手,并不理他,只自顾自的闭上眼睛睡觉。

    早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已料到这个结局了。

    都是命。

    既然躲不过,便只好干脆迎上去了。

    以前胸口还会抽痛,现在却已疼得麻木了,相比之下,他倒更宁愿省下力气来思念罗起。没错,他要快些把病养好,然後去地府找他。

    罗起……

    冷禹抬手按住胸口,在心底轻轻的念。

    每重复一遍,就好似离那个人……更近一分。

    第六章

    三个月後,地府。

    案上的书册越堆越高,罗起端坐在阎王殿内,一手支住下巴,另一手则百无聊赖的敲击桌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好不容易集中精神翻了几页生死簿,便又抬起头来朝门口望一望,然後再低头。如此重复数次之後,突然叹了叹气,开口问道:「黑无常,你觉不觉得……最近地府安静了许多?」

    「哎?」立在旁边的黑无常面无表情,恭恭敬敬的应,「地府从来都这个样子啊。」

    「是麽?」罗起蹙了蹙眉,双眼仍旧望向门外,「以前好像更热闹些。」

    黑无常察言观色,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心中暗道地府乱哄哄的才不正常,嘴里却说:「是不是因为三殿下太久没来的关系?」

    闻言,罗起眼底果然闪过一抹异色,面上却只微微笑了笑,道:「他身体早已康复了。」

    哎呀,三皇子伤势痊愈了却不来地府,难怪害得阎王大人不务正业,连活也不高兴干了。黑无常心思一转,连忙提醒道:「就算三殿下不来,您也可以去天界看他。」

    「他伤都已经好了,我还跑去做什麽?」

    「想见一个人的时候,直接去见他就成了,用不著非得找出借口来。」

    「你说什麽?」

    「咳咳,」黑无常低了低头,改口道,「属下是说,今日天气这麽好,天界荷花池的花一定开得很豔。」

    「嗯,有道理。」罗起怔了怔,慢慢眯起眼来,又笑。然後随手将案上的书册一推,不急不缓的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黑无常吃了一惊,忙道:「阎王大人,你去哪里?」

    罗起头也不回,笑容可掬的应:「去天界赏花啊。」

    啊啊?

    说走就走?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那这一大堆的公务可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