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解决吧。」

    罗起摆了摆手,始终是那懒洋洋的调子,毫不理会黑无常的大呼小叫。他出了阎王殿後,很快就穿过了奈何桥,但刚走到忘川边上,就见水面泛起点点蓝光,似乎是有人使了水镜术找他。

    他暗暗叹一口气,耐著性子立定了,只见层层涟漪中逐渐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时髦的装束,玩世不恭的笑颜,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冷练。

    「小起,你今天有没有空啊?」冷练在水镜那头又蹦又跳,永远都吵吵嚷嚷、生龙活虎,「来我家吃火锅吧。」

    罗起呆了一下,有些犹豫,但紧接著却瞥见立在冷练旁边的许意。

    那人毕竟是他父亲的转世,而且前不久才刚被他追杀过,再不去培养一下感情的话,好像不合礼数。

    想著,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一弹,转眼消失不见。

    下一瞬,已经身在人间。

    罗起就算出门在外,也总是那一身黑色唐装,长长的发直垂腰际,衣上银龙腾然欲飞,极显眼。但他毫不在意,就这麽在街上逛了一大圈,才走去冷练他们住的公寓,抬手敲开了房门。

    冷练前些日子差点被罗起一剑杀了,这会儿却像没事人似的,万分热情的扑上来抱住他,嘴里「小起」、「小起」的叫个不停。而许意则是一言不发,冷冷的坐在沙发上看书。

    两个人都不怎麽记仇。

    这一点……倒是跟冷禹差不多。

    那家夥明明胸口被挖了个窟窿,却还是一心一意的喜欢著他。

    罗起一边跨进门去,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明白自己怎麽常常想起那娇纵任性的三殿下来。

    当初是冷禹先骗他的。

    後来自己虽然出手伤人,却也跑去天界探过病道过谢了,如今那人的伤都已痊愈,何必继续挂念?那麽一个大麻烦,若不小心惹上了,恐怕一辈子也甩不脱。

    正想著,就见冷练兴高采烈的在屋里转了几圈,拍著手嚷:「吃火锅就是要人多一点才热闹,如今只有我们三个人,好像还嫌冷清了些。」

    「你是嫌还缺一个人打麻将吧?」低头看书的许意翻了翻白眼,一针见血。

    「哈哈,」冷练摸了摸鼻子,干笑几声,倒也并不否认,「三缺一啊,怎麽办?找谁来凑数比较好?」

    说著,望了罗起一眼,道:「不知黑大哥今天有没有空?」

    「黑无常今日有事要忙。」顿了顿,忽的心中一动,脱口道,「三殿下应该空得很。」

    「咦?我那个任性妄为的三弟?」冷练怔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眨眨眼睛,故意盯著罗起看,好似惊讶他怎麽会提起这个人来。

    罗起并不开口解释,仅是不慌不忙的回望过去,勾唇浅笑,气定神闲。

    冷练知他性情,眼见探不出什麽究竟来,便干脆作罢,自己跑进房间里去施展法术了。片刻後,果然联系上了远在天界的冷禹,三言两语说动他来人间玩儿。

    但冷禹虽然答应要来,却直拖到下午才现身,而且这一回竟不摆什麽排场,只带了若无一个随从。

    罗起原本是坐在沙发上陪许意看书的,见了他来,便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笑眯眯的打招呼:「三殿下。」

    整整三个月没见,却偏偏把「好久不见」四个字省下了,只是微笑。

    冷禹听後也不应声,只这麽怔怔的立在门口,面容虽然苍白,眼底却暗光流转,瞬也不瞬的盯住罗起瞧。早知道他在此才会来的,怎麽一旦见了面,还是被那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一时间,恍如隔世。

    冷练见气氛不对,连忙拍了拍手,一把将冷禹扯到沙发这边来,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快点打麻将……不,准备吃火锅吧。」

    话落,兴高采烈的冲进厨房,乒乒乓乓的鼓捣了一阵之後,又跑出来叫道:「海鲜酱用完了,谁去买?」

    不等大家应话,已然目光一扫,伸手指住冷禹,道:「三弟,你去吧。」

    「我?」冷禹呆了呆,立刻错愕的瞪大眼睛。他难得来一趟人界,根本不知道海鲜酱是什麽玩意,又该去什麽地方买?

    皱了皱眉,刚想摇头拒绝,却见冷练推了坐在沙发上的罗起一把,道:「小起,我三弟不认得路,你也跟著一块去。」

    闻言,冷禹全身微震,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直直盯住罗起看。

    罗起却不瞧他,只慢吞吞的站起身来,神色自若的应:「好啊。」

    一面说,一面朝门口走过去,微微笑道:「殿下,我们走吧。」

    笑容温柔如水,态度自然至极。

    反倒是冷禹有些呆呆的,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个人都已迈出大门了,还能听见冷练在屋里子嚷:「记得去市中心的超市买,那边正在大减价!」

    罗起听了,忍不住摇头浅笑,然後回身望冷禹一眼,道:「殿下这副打扮,恐怕不方便出门。」

    说话间,手指一弹,轻轻松松的帮冷禹换了身衣服──极普通的仔裤搭上白衬衫,衬得他面容苍白,身形愈发单薄。

    那一头及腰的长发更是万分显眼。

    罗起沈吟片刻,最後伸了手,想替他将头发束起来。

    冷禹却似受了莫大的惊吓,急急躲避开去,随便使个法术,顷刻将一头青丝削成了短发。这个三月来,他身体越来越差,头上的白发不知添了多少,绝对不能给罗起看出破绽。

    罗起全然不知他的心思,仅是望了望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神色有些僵硬。但随即恢复如常,勾了勾嘴角,温和浅笑:「殿下现在这副样子,瞧起来年轻许多。」

    冷禹立刻就红了脸,急忙别开头去,轻轻的哼:「奇装异服。」

    罗起又笑笑,大步向前。

    冷禹自然紧紧跟上,瞬不瞬的盯住那背影瞧。

    他这几个月一直卧病在床,虽然几次想去地府,却连出门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今日知道罗起身在人间之後,更是费了半天功夫才打起精神,勉勉强强的离开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