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曕因为昏迷,他独有一间小屋子用来歇息。

    从安梁离开后,众人未免暴露,是分开赶路的,是以墨云等人不在唐城。其中,墨云带着的一部分人在辽城暂躲,而赤风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和冯邑等人在寿城休养。

    姜娆将消息传给了他们,大家各自安排,全都躲了起来。

    因为齐曕再次昏迷,鸣婵去接了冯邑来骅山。

    这日,冯邑一到骅山,只喝了口水,就被姜娆催去给齐曕看病。

    看过之后,冯邑开了方子,姜娆身边如今只一个倚春跟着,她事情也多,姜娆命人按方子抓了药回来,亲自去煎药。

    煎好药回屋的时候,齐曕的屋门还紧紧关着,姜娆想是冯邑还在施针,不觉放轻了脚步,打算等一等,却听见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幸亏此药药性温和,不然拖了这么久才解毒,早该留下遗症了。”

    说话的人是冯邑。

    他能和谁说话?

    定是齐曕醒了!

    姜娆一喜,就要进门,里头齐曕的声音紧跟着传了出来,低低的,有些无力:“这件事不要让公主知道。”

    屋里冯邑没答话。

    姜娆皱起眉,步子不觉停下:不要让她知道什么?

    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冯邑的话——毒。

    齐曕中毒了。

    可是,齐曕不是染的瘟疫吗,怎么又变成中毒了?

    不等她想明白,里头响起脚步声,姜娆只犹豫了一瞬便端着药快步离开了门口。

    冯邑离开齐曕住的屋子,走出不远就遇到了姜娆。

    他看她端着药,躬身行了个礼后主动道:“公主放心,侯爷并无大碍,按照这方子喝上两日药,就能彻底痊愈。”

    姜娆没答话,定定地看着他。

    冯邑被看得发毛,抿了抿唇,正要拱手告辞,姜娆开口了:“侯爷中了什么毒。”

    冯邑脸色大变,瞠目结舌地盯着姜娆一时说不出话:“公主……这……”

    “我都听见了,别再瞒我。”

    大抵姜娆脸上带了几分郑重,神情就显得有些严厉,冯邑原还想搪塞过去,对上她的眼睛,却竟有种心虚而无所遁形的感觉,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是这样的……侯爷原本的确是染了瘟疫,但安梁城中闹的瘟疫和之前边关的瘟疫一样,是以在下手中其实早有解药。祛了瘟疫,侯爷找在下要了一种毒药,服用之后的症状和病重之人无异,侯爷此举是做给孟家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动手。这件事侯爷瞒着公主,想来……想来也是怕公主知道侯爷要服毒,会心疼阻拦罢了。”

    他瞥一眼姜娆,续道:“孟家动手后,侯爷就服下了解药,可这解药需得两日才能彻底解除毒性,而偏偏毒性尚未除尽,侯爷就妄动内力,致使毒性侵入了经脉。后来出城,不巧在下又和侯爷分道而行,这一拖,就拖了这么久……”

    冯邑说完,有些口干舌燥,抬眼打量姜娆,她却怔愣着,没什么反应。

    “公主?”

    “拿着。”姜娆猛地将手里的药递到冯邑面前,“你去给侯爷送药吧。”

    “啊这——”

    不给冯邑拒绝的机会,姜娆将药碗硬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离开步子踩得又快又重,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怒气。

    齐曕看到冯邑去而复返,有些诧异。

    冯邑老实交代了方才的事,齐曕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碗上,面色沉了沉。

    齐曕不说话,冯邑也不敢走,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站着等着。

    良久,齐曕终于道:“把药放下吧。还有,命人备水,我要沐浴。”

    冯邑疑惑地看了一眼齐曕,也不敢问,放下药后点点头,连忙退出去了。

    因着山上没有浴桶这些东西,齐曕开口要,手下的人只能临时去买,等烧了水备好一切,已经是傍晚。

    他也不叫人伺候,一个人洗,姜娆知道他是等着自己,她偏不去,就让他一个人。

    可是齐曕一个人关在屋里,半晌没个动静,许久都没叫人收拾浴桶,姜娆渐渐有些担心。

    等啊等,最后她忍不住,还是去了。

    小心翼翼推开门,浴桶被一张临时搭挂的帘子遮住,帘后的人有些看不清,只知道是一动未动,连一点水声都没有,像是睡着了。

    ——该不会是昏过去了吧?

    姜娆心下一紧,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等钻进帘子,果然见浴桶里的人闭着眼。

    “侯爷?”

    浴桶里的人没反应。

    “齐曕?”

    浴桶里的人还是没反应。

    姜娆拧眉:“还没好利索就非要沐浴,怎么比我一个女子还讲究……”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她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找了件袍子给男人搭上,打算叫人进来帮她扶一把,她一个人可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