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将袍子搭上,姜娆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一抬眼,对上一双狭长含雾的桃花眼。

    “你……”看着目光清明的齐曕,姜娆先是茫然了一瞬,紧接着又气又恼,“你又是装的!”

    她说完就要挣开齐曕的手起身,可却怎么也挣不脱,扭动间,倚在浴桶边沿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坐进了桶里。

    水仍是温热的,跌坐进去的人呆滞了片刻。

    水漫至肩,水下的身体全湿了个透,飘逸的长裙浸了水变得濡湿沉重,虽不透,却紧紧贴在了身上,显出主人曲线玲珑的身形。

    这临时买来的浴桶比不得侯府所用,甚是窄小,两个人坐在里头,显得十分拥挤。

    姜娆跌进去,在狭窄的空间里,就跌坐在齐曕怀里。

    她脸上一红,想要起身,还没动,却被人一把按住后腰,随即脑袋被揉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齐曕的话音低沉含笑,语气却有种别样的郑重:“别动,给我抱抱。”

    他的声音格外沉静,随着胸腔细微的震颤,落在她耳畔。波浪翻涌的心潮一瞬被抚平,像是石子落进湖面,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后,更显得静谧安然。

    他抱得很紧,这个怀抱一如既往让人眷恋,又好像有了一点不同,两个人这样拥着,似乎比从前更紧密了些。

    半晌,姜娆朱唇轻启:“泡太久不好,到床上去吧。”

    齐曕松开禁箍的臂弯,看向怀里的人,潋滟的桃花眼里流过几许深意,什么话也没说,却莫名意味深长。

    姜娆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慌忙解释:“不是……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你、你身体还……去床上……应该……”

    越解释越乱,齐曕静静看着怀里小公主软软的唇张张合合,结结巴巴说个不停。

    他有些好笑,薄唇却不受控制地,朝那软嫩的小嘴覆上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浴桶边沿偶尔滴落的水声。

    良久,齐曕慢慢退开。

    怀里的小人儿香腮飞霞,圆嘟嘟的唇被咬得又红又润,他看得移不开眼。

    喉结缓慢滚了一圈,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嘘,孩子们睡了。”

    小孩儿和体弱的妇人就睡在隔壁的大通铺,齐曕这间单独的小屋子也不过是用木板临时隔开的,自然不能隔音。

    姜娆知道齐曕的意思,可他这话放在此情此景,总叫人觉得别有深意。

    她睫毛一颤,又想起来:哦,她早喝了药坏了身子,不会有孩子了。

    从前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可惜,可这会儿,心底无端漫过一丝憾然。

    她垂眸:“娆娆扶侯爷起来。”

    她这声“侯爷”叫出来,齐曕直觉有一丝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怀中一空,小公主湿沉的衣裙带起哗啦啦一片的水声,这声音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那转瞬即逝的念头便也不知所踪了。

    两人换了衣裳,齐曕去床上,姜娆命人熬了粥送来,在床边给齐曕喂粥。

    山上缺衣少食,粥是清淡的,倒是适合养病的人喝。

    两个人一个默默地喂,一个默默地吃,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碗里的粥快见底——

    “公主……”

    “侯爷……”

    两个人一齐出声。

    察觉对方开口,又一齐止住。

    对视一眼,齐曕轻声说了句:“公主先说。”

    姜娆呼吸滞了滞。

    她咬了咬舌尖,迫使自己问下去:“你……”

    第73章 愧疚

    “你……”究竟是齐曕,还是贺泠?

    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姜娆却问不出口了。

    仿佛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在作祟,一开口,将她原本想问的话变成了旁的:“你……你为何选择服用毒药诱骗孟家……侯爷大可以告知我真相,我可以陪侯爷一起演戏,不用服毒药的……”

    齐曕怔了下。

    他没想到姜娆要问的是这个,深看了她一眼。

    片刻,他眼底的挣扎和犹豫渐渐沉寂下去,只落寞地牵了下嘴角:“当时你正打算离开,我想如果我病得很重的话,你会不会心软留下来。”

    齐曕伸手,大掌将姜娆的小手包裹进手心,笑容明锐起来,仿佛刚刚的落寞只是错觉:“事实证明,娆娆还是心疼我的。”

    他话音含着笑,姜娆没看他,只低头,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没说话。

    齐曕察觉她情绪低落,却不知为何,只好转了话题,逗弄她道:“臣还记得,臣病着的时候,公主似乎还因为某件事吃醋了?”

    姜娆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他,心虚使得她下意识反驳:“什、什么醋……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