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是要把谁晒成鱼干啊?”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伽罗向来张扬,连出场的方式也放肆至极。

    敖漾闻言大喜喊着:“伽罗你来接我的吗?”

    伽罗一挥袖落在龙宫看都没看敖漾一眼直直看着敖润。

    敖润站在王座旁心一惊,显然被伽罗的突然来访吓到。

    “这个十殿王,每次都搞的惊天动地,若不是性子太过于……也不失为一个良婿……咳咳……不过西山一战之后,这人便一直窝在地府,此时来我龙宫干什么?莫不是……”

    敖润忽然想到薛筠曾与他说过,这十殿王好似曾说过要来龙宫好好算算敖漾打破境夜司结界之事。

    一想到这个,敖润便觉得他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谁能承担得起十殿王的怒火,那可是个敢一挑二,打的辰耀星君不知所踪,明净大师受伤躲匿青丘的人物,这可不是龙宫塌不塌的问题了,想当年伽罗大闹天宫之时……

    敖润越想越偏,还是伽罗看不想去他走神出声唤道:“此次前来只为借龙王的还魂香与西海秘炉一用。”

    “不…殿王要借那些东西干什么?”龙王下意识的便要拒绝,话到口边又急忙刹住换言道。

    “父王伽罗要借你便借给他,啰啰嗦嗦干什么?”敖漾从伽罗进来眼睛便黏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过。

    伽罗听闻这话才将目光放在敖漾身上,仅仅一眼便挪开。

    敖漾见此却高兴不已,让一旁的敖润看见恨不得立马抽了这个不孝女的龙筋。

    “本王要借来干什么也要告诉你吗?”

    “当然……当然……”敖润吝啬毛病上来,半天也没吐出借这个字。

    “上次西海龙女打破境夜司的事情可是让本王一阵幸苦,龙王怕也知道境夜司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吧?本王可差点被里面的妖物杀死不说,我地府现如今还没缓过来!”

    伽罗说话半真半假,不过郗玉去蓬莱取灵潭草受伤的事情归根结底都在于打破境夜司的敖漾!

    “借!老夫借给殿王!”敖润听这话再也不拖延,立马掏出一樽香炉递给伽罗。

    炉子是小,若是伽罗真的生气,他的龙宫可不比天宫结实,更何况天宫还不够这位大爷闹的。

    伽罗看着面前的香炉,闻之却有一阵异香。

    “这是西海鲛人族所献,里面的香料也是鲛人族所特有,听闻能够让人看见前世今生,殿王借这炉子想必自有你的用处,不过老夫要提醒殿王一句,这香虽说能还魂却也有它的害处,对身体的伤害绝非戏谈!”

    伽罗眉目淡淡:“多谢龙王提醒,本王在此谢过,境夜司的事情也一笔勾销再也不谈!”

    敖漾见伽罗要走急忙跟上:“伽罗!”

    后者回头冷冷看着他,立马吓得敖漾停了下来怯怯喊,“伽罗……”

    “龙女止步,就送到这吧!”说完伽罗头也不回的离开。

    上次境夜司的事情若不是敖漾,唐燃也不会出来,他也不会被刺杀,郗玉也不会去借草,司里被关押的怨魂也不会逃出来。

    他们地府现如今还在抓捕逃跑的怨魂呢!

    若不是看在西海龙王的份上,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敖漾。

    敖润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浑身发抖还以为她是气的哭了,却不知只有薛筠看到敖漾眼中的惊恐。

    敖漾握着发抖的手,刚刚她好像看到了伽罗的眼睛突然冒出红光,眼神冷漠到了极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伽罗,她眼里的伽罗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对每一个女人都和和善善的,绝不是刚才那副她要是再靠近一步就绝对杀了她的表情。

    第六十八章

    袅袅轻烟从那香炉里升起,只不过短短一瞬,伽罗便觉得脑海里迷糊一片,上下眼皮一阖,意识便被拉入了另一片天地。

    “郗玉,你这是什么?”漆染拧眉看着执剑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那剑反着银光,阴森的让漆染心惊。

    “你处理完了吗?关于刺杀你的人?”漆染见他面目未变,确确实实是郗玉,可为何却让他产生一股陌生之感。

    郗玉眉目淡淡:“处理完了。”

    “这么快?”漆染挑眉,他之前琢磨着郗玉的神色,那个刺杀他的人应当不会这般轻松才对。

    “那你可有受伤?”漆染边问边摸上去,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检查郗玉是否有受伤。

    “没有。”郗玉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的表情,仅仅一瞬,漆染低着头也没注意到。

    “我这次来是要与你说……”

    “先别谈这个,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漆染眯着眼笑出一弯月牙。

    “我决定去修仙了!”

    郗玉微微张嘴,愣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

    他记得漆染最喜欢过自在的生活,不喜欢被人或是规矩束缚着,即便是他一个人居住在山野之间,他也不愿到镇上去感受人间烟火。

    修真界那般繁杂严厉的规矩,漆染最是受不了,可为什么?

    “我想我这一生不过区区百年始终不能和你这神仙相提并论,若是我去修仙得道,且不论是否能飞升,至少能和你多长久一些不是?”漆染越说越兴奋,一双清亮的眼睛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你不用担心,我修仙的门派都找好了,他们说我很有资质……郗玉,你怎么不说话?”漆染说得兴高采烈,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那个默声无言的男人。

    “漆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郗玉面色颇为犹豫的开了口,“人仙之恋向来不被天道同意!”

    话音刚落,小院里瞬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簌簌的叶子声。

    漆染感觉自己耳边一阵轰鸣,缓了半晌才看向郗玉张口:“你说什么?”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郗玉…你不是他对不对!”漆染眉目忽然凌厉起来一把推开身边的郗玉怒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出他!”

    郗玉向来最不相信天道命运,若是他真得如此那为何一开始要与自己在一起。

    漆染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这般醒悟过来在打量,真是哪都觉得奇怪。

    “我就是郗玉啊……漆染…”郗玉慢慢走向漆染,淡漠的脸上竟罕见的挂了一抹笑容。

    “你不信可以摸摸我。”郗玉不容漆染拒绝的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漆染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确实不是面具。

    可三界精怪之多,保不成有些会变化之术的来哄骗他。

    “你为何不肯承认?我分明就是我,凡人总有生死,对于我们仙人而言朝暮一瞬便是你们的一生,当你渐渐老去最后在我怀里死去……就算修仙得道又能如何?凡人修仙的门派大多是个借口,你看有哪些能够真正的飞升,你努力了那么多最终还是不能和我长久的在一起,你不觉得可悲吗?”

    “人仙之恋违背了天道规令,是不被容许的存在……”

    只见漆染眼睛渐渐变得迷茫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渐渐呆滞,而附在他肩上的郗玉却是眼中冒着血光,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手中的银剑忽然猛的刺向漆染的胸口,鲜红色的血瞬间迸发出来,染红了郗玉的白色衣袍。

    “凡人就是蝼蚁一般的人物,怎么……怎么敢迷惑……”郗玉话音越说越低,渐渐低至不可闻。

    郗玉猛的抽出剑面色颇为嫌弃的拎起漆染的衣袍擦了擦,见后者躺在地上彻底没了意识之后才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将那把剑往后扔去,正好插在漆染的身旁。

    伽罗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幕,便脑子一阵疼痛,回过神来,脑海里的画面又变了变。

    “你不用来找了,他说过不会再见你了!”青石台阶之上的道童眼神颇为无奈的看着站在道门之前的男人。

    掌门曾发话,这位是他也惹不起的人物,正正经经的剑修仙人,可刚入门的那位又不愿见他,也不知道他每日每夜的站在山门之前干什么。

    郗玉不答,只是定定的站在那,一副人不出来他便不离开的架势。

    门派大殿之上,高座之上的年轻男子,面容颇为斯文雅净,眼角缀着一颗泪痣为他寡淡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风情。

    此时他正看着座下的黑衣年轻男人:“漆染……他都在山门之外站了三年了,你好歹出去见他一面,哪怕让他死心也好……”

    漆染一脸寒霜:“不见!”

    自他那日被掌门救起便再也没见过郗玉,如今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他来干什么,若不是打不过他,漆染一定会砍了他的头。

    那掌门见此仿佛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你出去见他一面,这是你的第一个下山任务。”

    漆染站起来直勾勾看着掌门:“你肯让我下山?”

    掌门笑吟吟:“是,他便是你的第一个下山任务!”

    漆染拍身站了起来冲掌门行礼:“谨遵掌门之令。”

    他虽在入门派时日不久却突飞猛进,掌门曾说过,他飞升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每出山弟子都会下山历练,他虽入门时间不长,但已经是门内第一高手,可掌门却迟迟不派他下山,扯什么他不懂大道自然,就算下山也不会降妖除魔,保卫天下苍生。

    漆染冷眼笑了笑,他这掌门却看的透彻。

    他成仙不过是为了将那一剑还给那人罢了!

    天下苍生,降妖除魔和他有什么关系。

    道童眼瞧着黑衣男子从门里出来,揉了揉眼睛确认是漆染才急忙冲郗玉道:“快快,他出来了出来了……”

    恍若块人形石头站了三年的郗玉回过神来,眼神紧紧盯着那个从山门处缓缓出来的男人。

    他瘦了也高了!

    郗玉这般想着刚想去抓漆染的身侧的手却被那人巧妙躲过,从山门出来至今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他的漆染从他身边轻轻飘过继续下山去了。

    “下次再见之时,便是此剑杀你之日!”

    漆染头也不回的将一把银剑直直插进郗玉身旁的青石台阶之上,此剑正是插入他胸口的那一把。

    伽罗看到此时脑海里已经一片混乱,脑海里的记忆四处暴动仿佛要将他的脑海撕裂。

    他一时看见漆染与郗玉温存的画面,一时又看见郗玉将剑狠狠插进漆染的胸口,一时又看见天色黑沉,大雨磅礴,漆染追赶不上离开的郗玉,整个人摔在地上满身泥泞。

    伽罗拼命地保持冷静,企图能从之中看到更多的东西,可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却窜如游蛇,抓不住理不清,只能任由它们在脑里闹个翻江倒海。

    “殿王…殿王醒醒!”晏笛轻轻拍拍伽罗,感到身后炽热的目光,感觉这地府之人都快要将他蓬莱当初他们的药店了不成,他又不是大夫,怎么一有人出事就往他这边送。

    伽罗一把抓住晏笛的手,手劲之大惹的后者疼的差点骂出声。

    “十殿王…一醒来就要谋杀本主吗?”晏笛在泥的脾气也有三分劲道,好歹想起来自己也是个蓬莱门主,企图让伽罗也能想起来,别老往蓬莱跑。

    伽罗连忙松开手,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抹发现手上全是水,抬眼看着晏笛:“这是什么?”

    “眼泪啊……不然殿王以为是什么?”晏笛一脸嫌弃,“这西海老龙王没和你说过这还魂香的坏处?”

    “我流泪了吗?”伽罗不信的又抹了把脸,确定是泪水之后还呆愣的又转头看向阿宁。

    “殿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西海那个老泥鳅没和你说过还魂香的坏处你就敢用?差点死在梦里是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伽罗连忙想起来梦里那胸口迸出的鲜血,仿佛自己的胸口也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