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地耸耸肩,孔谡辉双手抱著剑离开了地牢。

    昏暗的地牢内,伍子昂的脸犹如刚杀完人的残暴君王。他整了整毫无褶皱的衣摆,卷起袖子走进地牢的深处。看守地牢满身都是刀疤的狱长看到他後恭敬地打开行刑的牢门,走进刑房,伍子昂从袖中掏出帕子,捂住了鼻子。

    刑房内充满了浓郁的血腥气,明明地上的血水早已被清理干净,可仍会让人觉得眼前全部是血。挂在刑架上的女人全身赤裸,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十个指甲全被拔去,上面扎满了细针。

    伍子昂出了刑房,对狱长小声说:“把她带走,治好她。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暂时安置在你那里。”

    “是。”

    第63章

    大东朝寒士们期盼已久的咏春宴终於开始了。为了平衡贵族世家的势力,此次咏春宴贵族世家子弟不必参与诗会便可得到桃花帖。有些事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改变的。不过这几年世家贵族出身的官员贪污受贿之事屡屡发生,品行参差不齐早已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有太师林甲子和伍子昂的从中斡旋,贵族世家们尽管对广招天下贤士的咏春宴心存不满,也没有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对大东朝来说,招贤纳士已是迫不及待的事情了。

    一大早,天刚亮,皇宫的宫门就开了。但比开门还要早的是苦苦等了数十载甚至几十载的各方学子们。而那些没有得到桃花帖的人也早早就等在了宫门口,抱著最後的那一丁点希望,希望老天垂怜,能派来一位菩萨,给他们送上一张淡粉色的,通往仕途之路的桃花帖。

    卯时二刻,仪官出现在宫门处,排队的人群骚动了,进宫的时刻终於到来。核对名单,检查桃花帖,严格搜身,进行了一些列繁杂的确定之後,手拿桃花帖的士子们一个个进了宫。仕途的大门在此敞开,那长长的宫道,好似就是迈入仕途的光明大路,长,却有尽头。

    “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先过去,你迟些来也无妨。”

    床上传来窸窣声,不一会儿,床帐掀开,伍子昂从床上下来,正要放下床帐,便见床内的人伸出了胳膊,他了然地把一侧的床帐挂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帝王慵懒而妩媚,眉宇间的威仪冷漠在与心爱之人一夜的相拥而眠中退去了不少。黑色的长长发丝散落在床上,因某人的轻薄而敞开的里衣明显地露出锁骨处的点点梅印,更为他平添了许多魅惑。这妩媚看在别人的眼里是无法抵挡的春药,正在穿衣的人重新回到床边,弯身吻上他的唇,强势地探入,舌尖品尝嘴中所能尝到的一切甘甜。

    帝王并没有碍於身份而呵斥对方,也没有矫情地挣扎。在对方的唇落下时,他就启唇邀请对方的深入。那些女儿家才会有的羞怯与透著渴望的矜持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渴望这个男人,不会推开这个男人给他的热情。这个男人,是他的。

    “真不想去了。”

    脑中不停地闪过“国事为重”,伍子昂不舍地退开,眼里是懊恼。早上起床的男人性欲最强,更何况是对著自己深爱的人。只有圣人才能把持地住,奈何自从得知了这人的心後,他这个俗人更难克制自己对这人的渴求了。

    撩起一缕伍子昂同样散开的长发,秦歌低哑的声音中透著男人清晨都会有的浓浓欲望:“朕给你的那处别院你还没去看过吧。”

    伍子昂马上听出了秦歌话中的深意,笑了:“是啊。忙了这麽久,也该抽个空去歇歇了。皇上要不要到臣的别院里去住两天?”

    秦歌勾起嘴角:“朕不喜欢人多,要清净点。”

    “那是自然。”又给了秦歌一个吻,伍子昂起身,秦歌顺势松开他的头发。

    “你再躺会儿,等阎日在外头喊了你再起来。”

    “好。”

    放下床帐,伍子昂唤阎日进来。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东西後,他离开了寝宫。

    听到人离去了,秦歌闭上眼睛浅眠。後穴肿肿胀胀,清楚地留著曾被人填满顶撞的感觉。昨夜伍子昂回来後,两人又欢情了一次。不是伍子昂自制力太差,而是因为秦歌的挑逗。只消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主动的吻和抚摸,伍子昂就会丢盔弃甲,只想在那美丽的身子里驰骋纵横。这是秦歌放任的後果,也是他故意的後果。

    ……

    今日的皇宫格外的热闹,若後宫再多几名佳丽,就更为这份热闹增添了几分豔丽了。可惜,皇宫没有後宫,特地盖起来给宫妃们住的院落虽然每日都有人打扫,却是冷清异常。之前秦歌怒斥了温桂之後,便命温桂把宫里的大半宫女遣出了宫。他不喜欢女色,留那些满眼含春的女人在宫里是祸害。

    皇上遇刺一事并没有在京城传开,就算是有所耳闻谁也不敢多问。御花园的四周都是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内廷侍卫们。虽然笼罩著一层紧张肃杀的气氛,但对昨天的事并不清楚的学子们只当皇宫的警戒就是这样森严,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即将面圣的兴奋和热切。

    “王爷,此次咏春宴甚得天下学子的心,我等都万分希望今後每年都能举办咏春宴。”

    “王爷,您为我等寒士请来这次机会,我等对王爷是忠心敬佩,异常敬仰。”

    “王爷……”

    举办咏春宴的御花园内,伍子昂被进宫的诸位学子们层层包围。其中当然不乏趁机拍马屁的人,但也有不少是心存感激。太师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进宫後就直奔皇上的御书房去了,找不到太师,他们自然就来找温和可亲的梁王了。

    “快别这麽说,本王惭愧。此次咏春宴本王不过是借著太师的意思和皇上提了提。若没有皇上的恩德,没有诸位大人的鼎力相帮,咏春宴也实难办得起来。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荐一下诸位大人。将来你们谁若入朝为官,可不能忘了大人们的恩情呐。”

    “谢王爷提携。”

    就见一群人跟在伍子昂的身後随他去见在场的诸位大人。经过昨日一事,伍子昂乃皇上身边的红人已是板上钉钉,没有人再会怀疑了。哪怕现在看到他被数百学子们包围逢迎,诸人也是能妒不能言。伍子昂的父亲伍浩是唯一一个入住先皇寝宫的人,最终被封为王,圣恩无量。而昨夜,伍子昂又成了第一个进入皇上寝宫的臣子,人人心里百味杂陈。

    在今早伍子昂从帝王寝宫出来後,他已明显地感觉到了大家对他态度的变化──恭敬有礼。不管是内阁的诸位大臣,还是六部的尚书侍郎,各个对他有礼至极。就连原本就与他交好的肖寿,言语间都带了一股子敬意。秦歌昨夜钦赐的那块免死金牌,免的不仅仅是死。

    不过聪明的人不会把功劳抓在自己的手上。伍子昂带诸位学子们与各位大人见面,成功满足了他们被人尊敬的虚荣心。满腹学识的人并不都是书呆子,能说会道的,善於心计的,伍子昂一眼就能看出来。当他和在场的诸位大人们聊完之後,他身後跟著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周旋,伍子昂的利眼在他出现时就捕捉到了一人的身影。那人俊秀似玉,明眸皓齿,那双放佛会说话的眸子泛著如星子般引人的绚丽光芒。他的体态修长,身上翠绿的华服与他发髻上的那支翠绿的簪子相得益彰。而他的声音更是清脆中透著一股子娇气劲,粉红色的小嘴一张一合会让有心人忍不住上前一口含住。此人一出现,就引来了无数人的侧目。就连见惯了风月的一些个大臣们都看呆了,更别说那些青涩的公子哥们。与他相比,他身边的那位公子就显得极为黯淡。他穿著一身灰布长衫,看上去像是一身刚裁的新衣,可衣料却是最低等的棉布。脚上的鞋子可以看出岁月的痕迹,发髻也不过是用一根灰色的布条缠著,浑身都透出一股子穷酸气。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伍子昂看那位穷酸公子,眼里是赞许和欣赏。而他看那位俊俏公子却是眸光冷厉,暗暗地咬牙。那家夥打扮得这麽“花枝招展”是想勾引谁?他以为他打扮成这样秦歌就会看上他吗?做梦!秦歌是他梁王伍子昂的!

    醋意极大的他压根就忘了那位名唤何欢的俊俏公子根本就不知道秦歌是当今皇上。不过若让那人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皇上,他绝对会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漂亮,让那人一眼就看上他。

    “王爷,您怎麽了?”

    正在与伍子昂说话的一位书生见王爷一直在看别处,也不出声,忍不住问。

    伍子昂马上收回心思,完美地笑道:“想到有这麽多人都收到了桃花帖,我朝竟有如此多的贤士,我心有感慨啊。”

    “啊,这都是王爷和太师给我等的机会。”这人立刻说,心里则纳闷:王爷刚刚的表情可不像是在感慨。不过他自然不会多问。

    “何欢,你今天穿得太招摇了,你看大家都在看你。”

    跟何欢在一起的冯维州小声抱怨道,他最怕的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可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和何欢,准确地说是何欢。

    何欢毫不吝啬地对看著他的每一个露出最美的笑,说:“我哪里招摇了?我平日在家都是这样打扮的。再说了,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呗,又不会少块肉。这正说明我招人喜欢呢。冯大哥,我就说去买双新鞋子,你偏不干。你不愿花那人的银子,我可以借你啊。”

    “不。我这样挺好的。”冯维州低下头。想到那天的那个人,他就忍不住的自惭形秽。

    何欢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寻了一圈,他失望地站好:“唉,那人不在呢。都怪我太糊涂,那天竟忘了问他的名字。也不知他今日会不会来。”

    “他身上有桃花帖该是朝中的官员吧。不是说今日的咏春宴朝中六品以上的大人们都会来吗?”冯维州也忍不住抬头在人群中寻找。

    “我昨天去庙里求菩萨了,求菩萨保佑我能见到他。”何欢的双颊略略红了,“只要菩萨能保佑我见到他,我就是练一个月的字都甘愿。”

    冯维州忍不住叹气道:“何欢,不是我唠叨。你是该用心读书习字了。你的字啊,就是五岁的娃儿也比你写得好。”